夜色又至,官道旁的篝火烧得正旺。
三藏如同往日一样,正襟危坐,对着一只坐在他旁边的白狐宣讲着佛法。这些时日下来,这竟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晚课。
那小白狐也颇为神异,虽依旧不能化形,但竟开始咿咿呀呀地学人说话。
只是它学得最清淅、说得最标准的,既不是“爹”,也不是“娘”,反而是那句被三藏日日挂在嘴边的“阿弥陀佛”。
此刻,它正有模有样地模仿着三藏,每当三藏念完一段经文,它便会跟着笨拙的念上一句“阿弥陀佛”,惹得三藏捻须微笑,愈发觉得它佛缘深厚。
孙悟空则有些百无聊赖地蹲在另一边,他对此番景象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偶尔听到那狐狸又说了什么诸如“饿”、“肉”之类的单字时,才会咧嘴嘿嘿一笑。
而李青,则坐在火堆旁,默默地看着这一人一狐的“讲经大会”,心中则在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以及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将猴子身上的几件顶级法宝,都借到“观摩”一下。
突然,一道璀灿的金光,撕裂夜幕,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篝火旁。
光芒散去,只见一名身着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身姿挺拔如松,眉心一道竖眼的男子落下。在他身旁,立着一位容貌绝美的仙子,气质温婉,仙袂飘飘。
正是那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和他的妹妹西岳三圣母——杨婵。
杨戬先是对着在一旁念起佛号,正准备起身行礼的三藏,不咸不淡地略微颔首。
然后便将目光,锁定在了正抓耳挠腮的孙悟空。
而对同坐于篝火旁的李青,他则完全视若无物,仿佛这个人,不值得他分出半点眼神。
“五百年不见,你这泼猴,倒是清闲。”杨戬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听不出半分故人相逢的喜悦。
孙悟空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原来是二郎神,怎么?天庭没人可打,特地跑到这凡间来寻俺老孙的晦气?”
杨戬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自顾自地寻了李青身旁的干净的石头坐下,当杨戬落座时,李青感觉自己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自然而然的推开了半尺,那份神和人之间自然的疏远轻视尽显无遗。
而一旁的杨婵,她的目光,则第一时间也落在了孙悟空的身上。
此番她本是在灌江口做客,忽闻兄长要来凡间查案,且对象竟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她这才知晓孙悟空已脱困,一时好奇心起,便缠着兄长定要同来,想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只是此刻见了,却发现这猴子除了有几分妖气,似乎也无甚特殊,尤其是方才猴子那百无聊赖地,蹲着抓耳挠腮,颇为不雅。
她心中略感失望,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这一移,她的视线,便被篝火旁另一抹雪白的身影吸引了。
那只小狐狸此刻正站起来,扒拉着李青裤腿。杨婵心生喜爱,莲步轻移,走到近前,蹲下身子逗弄。
小狐狸似乎有些被这些人的强大气息吓到,躲到了李青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喊着:“阿弥陀佛……狐是猪…”(狐施主)
杨婵被它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掩口轻笑,随即抬头看向李青,语气温和地说道:“这小狐狸倒是可爱,你一个凡人,能得此等灵物青睐,也算有些福气。”
她的声音虽柔,但话语中的措辞,不自觉的带着不经意的俯视。
李青只是对她报以一个平和的微笑,并未多言。
杨戬这才将目光转向三藏,开门见山道:“地府来报,你这取经人的功德簿上有异常,我奉命前来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藏闻言,一脸茫然地问道:“功德异常?贫僧……贫僧不知啊,敢问真君,哪里有异常?”
李青心中一动,已然猜到是那“活佛”之事东窗事发,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护卫,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孙悟空听得不耐烦,直接打断道:“查什么功德?我看你就是听说俺老孙出来了,心里不痛快,特地寻个由头,想再打一架吧!”
杨戬嘴角勾起,冷冷道:“与你打?你这泼猴,被压了五百年,如今不知还剩下几分当年的本事。”
“就算剩下一成,也够把你打趴下了!”孙悟空当即回嘴,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杨戬懒得再与他做这口舌之争,他显然是有正事要谈。
他先是用下巴点了点屏障内的李青,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冷冷道:“你出去。接下来的话,不是你一个凡人该听的。”
孙悟空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股暴戾之气开始在他身上凝聚。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李青却先一步站了起来。他脸上没有半分被驱逐的愤怒,反而云淡风轻的对几人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份从容淡定,让孙悟空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只能将那股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狐狸见李青离开,也连忙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李青看到小狐狸跟了上来,赶紧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正色道:“杨婵仙子是贵人,她既喜欢你,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处,要好好珍惜。”
小狐狸听到李青的话,虽满眼中不舍,却还是乖巧地转过身,跑回到杨婵的脚边。
这一幕,让杨婵对李青的观感好了几分,觉得此人虽是凡人,却还算知进退。
杨戬见李青出去,挥了挥手,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张开,将声音隔绝,这才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他声音压得极低,神情凝重:“那份功德,最终归于一个自称‘活佛’的神秘人之手。我本欲前往西天,向诸佛问个究竟,结果却处处受阻,天机更是被人用大法力蒙蔽,只剩一片混沌。我怀疑,西天那边,有人对此次取经的安排,怕是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