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苦笑一声,从树上滑了下来。他没有轻功,自然也无法像黑衣人那般,在树梢之上辗转腾挪,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他从树上落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了一口气,辨认了一下刚才记下的方向,便一头扎进了眼前的灌木丛中。
李青在灌木与荆棘中艰难地穿行一段距离,感觉方向可能有所偏移时,只得再寻一棵高树爬上去,重新校对方向,然后再下来,继续前行,如此反复数次,终于走出这片茂密的树林。
李青站在林边,遥望着远方那巍峨的长安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官道之上,也早已空空如也,张采薇那纤弱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也好,不见或许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想来对方能今天就前去工作,应该不至于太坏。
李青理了理有些散乱的思绪,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在脑海中重新复盘了一遍。
自己斩杀了一个傀儡,虽然凶险,但至少等于是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敌人,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个村庄是一个陷阱。
如今,自己已经决绝地离开了村庄,与张家也划清了界限。对方若是再派人来查探,只会了解到,自己曾租住于此,如今人去楼空,双方关系普通。
如此一来,张家那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但……李青的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那个幕后之人,手段太过诡异。无论是悄无声息的夺舍,还是这刀枪不入的傀儡,都远远超出了凡俗的范畴。
自己虽然有自保之力,但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更厉害、更防不胜防的后手?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会不知不觉着了对方的道。
自己必须想办法,尽快地出现在唐僧的身边,并且,还要做出一些事情来,一些足以引起关注取经人的漫天神佛注意的事情,这样至少,人身安全便能得到保障!
想到这里,李青不再有丝毫尤豫。
他循着这具身体原主记忆中,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通往长安城的道路,迈开大步,直奔那座雄城而去。
路程并不算长。等他奔至长安城门下时,天已大亮,旭日东升。
高大巍峨的城门早已洞开,守城的兵士目光锐利地盘查着每一个进出之人。来往的商旅、百姓、车马川流不息的涌入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李青拿出自己大理寺评事的官印凭证,很轻易地便通过了检查,正式踏入了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贞观年间的长安城。
踏入长安城门的那一刻,喧嚣的人声与鼎沸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李青站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一时竟有些恍惚。
宽阔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足以容纳四五辆马车并行。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酒楼、茶肆、当铺、绸缎庄……各式各样的招牌迎风招展,琳琅满目。
街上有身穿绫罗绸缎的富家翁,有挑着担子高声叫卖的小贩,有牵着骆驼、高鼻深目的胡商,也有背着书箱、神色匆匆的学子。车马川流,人声鼎沸,一派盛世气象。
他看着眼前这幅繁华盛景,脑海中将那些来自后世,关于这座古都的黑白照片与历史文献,与眼前这鲜活的勃勃生机的画卷,开始不断地重叠、比对。
这就是贞观之治下的长安!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之都!
“招人嘞!城西结家新置办的府邸,招募护院家丁!身手矫健者优先,月钱八百文,管吃管住!”
一阵洪亮的吆喝声,从不远处的布告栏下传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李青心中一动,月钱八百文?
他按照这具身体记忆中,此时一斗米约五文钱的价格换算了一下。八百文,足以购买一百六十斗米。再换算成后世的购买力,这一个护院的月薪,竟赫然高达一万五千块左右!
“不愧是京城……”李青心中暗暗咂舌。在这座权贵云集的城市里,一个有钱人为了招募些能看家护院的人才,竟能开出如此高价。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肉香,伴随着“卖包子嘞——刚出笼的肉包子——”的叫卖声,从旁边的食肆里飘了出来。
“咕噜噜……”
李青的肚子,发出了一阵抗议的声响。他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折腾了一宿,滴水未进,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早已是饥肠辘辘。
他顺着香气,走进了那家看起来颇为热闹的包子铺。清晨的食肆,生意最好。铺子里早已坐满了食客,几乎没有空位。
李青扫视了一圈,最后只能在一个角落里,与一名身材魁悟的壮汉拼了一桌。
那壮汉正埋头对付着面前的一大碗汤饼,听到动静,只是抬眼瞥了李青一下,见他坐下,便瓮声瓮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埋头于自己的吃食之中。
很快,两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和一碗米粥被端了上来。李青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对面的壮汉却忽然“嘿”了一声。
“小哥,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也是刚来长安的?”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山野之人的爽朗。
李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衫,也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算是吧。”
李青含糊地应了一句,随即反问道:“听大哥的口音,不象是关中人士?”
壮汉一拍大腿,来了兴致,“小哥好耳力,俺叫程铁林,从山东那边过来的。”
“在下李青。”李青咬了一口包子,肉香四溢,让他精神一振。
“李兄弟。”程铁林点了点头,“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来长安是……赶考?”
“考完了。”李青言简意赅。
程铁林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便不再追问,转而感叹起来,“唉,这长安城,啥都好,就是花销太大!这一顿饭,都快赶上俺们那两天的嚼用了!尤其这看病的钱,简直跟流水似的……”
李青见他神色有异,便顺口问了一句:“程大哥家里有人抱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