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寒风刀子似的刮过光秃的山梁,几个老鸹,慢腾腾的飞过,发出凄厉的呕哑,荒草黄土,孤树之下,一座新坟。
身着灰蓝粗布棉袄的汉子独自坐在坟前,象一块埋在土里的青石。
“秀芹呐,我来陪你说说话。”
“你累了好好休息,你不用回答我,听我说就行。”
“秀芹,是我下令开的炮,我知道你会怨我,可是没法子,这是打仗。”
“多少人的性命捏在我的手里,每眈误一分钟,就会有很多人丢掉性命。”
……
“我李云龙不说瞎话,要说今后我不找女人,那你肯定不信,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是我的亲人,你是我的老婆,这一点咱到啥时候都不能忘了。”
“咱们是办过婚礼的,独立团的干部战士们,可以给咱们作证,往后不管走到哪儿,我李云龙都会回来给你扫扫墓,拔拔草。”
“要是我有了儿女,我会带他们来给你扫墓,我会跟他们说,这儿埋着咱们家的一个亲人。”
李云龙无力的靠在孤树下,只想陪着秀芹多呆一会儿。
笨拙的嘴吐尽了知心话,可坟里的女人却听不到了。
为了打下平安县城,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无边的困乏与悲伤,让他不知不觉间缓缓闭上了双眼。
……
“哎呦!”
背后突然失去支撑,把李云龙闪了个趔趄。
猛然惊醒,却见周遭变了模样。
孤树新坟,消失不见,只见得荒草丛生,树木胡乱伸出枝杈肆意生长。
这哪里还是冬日的赵家峪,周遭环境分明是夏日时分。
周围连条小路也没有,正是寥无人烟之地。
“和尚!”
“和尚!”
“魏和尚!”
高喊几声却无人回应。
“这狗日的和尚,怎么当的警卫员!”
“趁老子睡觉,这是给老子他娘的整哪来了?”
他将心中的悲痛深埋,恢复成那个坚毅的汉子。
突然!
一个声音猛然在他耳边响起!
【江湖初步,天数已应!】
【赐汝神目,可辨将星!】
【此乃点将星瞳!】
李云龙脱下军装棉袄,搭在肩上,‘腾’的站起,环顾四周。
“谁?!谁在说话!”
“他娘的,说的什么鸟语?什么‘点将’‘星瞳’的,花里胡哨!”
可四下却无人回应,只有虫鸟叽喳。
“怪了!真他娘的怪!”
李云龙哪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迈步便走,拨草开路。
连翻几个山头,却未见人烟只觉得腹中空空,口干舌燥。
就在此时,就见远处树木有些稀疏,怕不是有小溪经过,李云龙快走几步。
来到近前,却没听见水声。
原来是一条山路隐没在密林之中,要不是李云龙眼尖,险些就错过了。
有路就有人。
随着山路走去,山势减缓,又走出几里,就听松涛阵阵,呼啦作响。
偌大的松林横贯眼前,山路直插而入,消失在当中。
又走出半里,只听得铃铎作响,前方定有人烟。
李云龙忍住腹中饥渴,快步上前。
走几步抬头看时,却见前方一座破落寺院,只是树木掩映看不真切。
近处有其山门牌坊,其上挂着一面老旧的朱红牌匾,其上写着四个金字,只是年深日久,金字有些污了。
李云龙抬头细看,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弯弯曲曲的笔画中认出这几个大字
‘瓦罐之寺’!
“谁他娘的写的,曲里拐弯的!”
“庙就庙吧,总算有个人烟,魏和尚这花和尚都参军抗日了,这破庙的和尚管咱老李顿饭吃不犯毛病吧?”
李云龙心中盘算。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老子的部队还等着呢!”
李云龙自言自语着向瓦罐寺走去。
走过一座石桥,古刹没了树木的遮掩,显出全貌来。
仔细看去,虽是大寺,却处处崩损,钟楼倒塌,殿宇崩毁,石板砌成的台阶上长满青笞,楼阁亭柱朱漆剥落,露出深褐色的木皮。
金刚口中蛛网密布,观音四下荆棘丛生,断头断手的神象数不胜数,一片荒败景象。
走入寺内,四下查找却不见一个人影。
“有人吗?有人吗?”李云龙出声高喊道。
叫了半天没一个人答应。
顺着屋子一间间寻过去,屋舍破败,无人修缮,房顶朽坏,尽是些蛛网落叶,显然已经许久无人居住。
忽然他听得前面的小屋中传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他矮下身子,脚步放轻,慢慢靠了过去。
隔着破损的木格窗子,往屋内看去,就见几个老和尚,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盘坐在地上打坐。
“嘿!这几个和尚,蟒蛇插鹿角——装聋!”
李云龙推门而入,说道:“你们这些和尚咋回事儿,听不见人说话?”
为首的和尚有气无力的摇手道:“不要高声。”
李云龙也不与那和尚计较:“老和尚,你们这是什么地界儿,现在是谁当家?是蒋委员长还是阎老西儿?还是……小日本?”
他留了个心眼儿,没透漏自己的身份,万一是小鬼子的地盘儿,自己孤身一人,还是稳当点儿好。
几个老和尚面面相觑,听不懂这些词儿。为首的老和尚喘了口气,疑惑道:“施主……说的是哪里话?此地乃是大宋治下,如今是政和二年。”
一听这话,李云龙也顾不上询问有没有饭食充饥,略显沧桑的脸上充满了惊异。
他奶奶的!怎么一觉睡到大宋朝来了!老子还得打鬼子呢!
他正欲再问清楚一些,就听屋外传来震雷般的大吼:“过往僧人来投斋!烦请知客僧出来一见!”
几个老僧正襟危坐,动也不动一下。
没几分钟就听得翻箱倒柜的声音从附近的屋舍传来。
李云龙出门一看,一个胖大和尚向此处寻来。
但见来人:身高八尺,腰阔十围,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貉臊胡须,根根似铁。头上裹着鹅黄万字头巾,穿一领皂布直裰,领口窜出黑恶的毛来,腰系一条杂色绦子,其上挎着一口戒刀,手提一根水磨禅杖,脚下蹬一双麻鞋,什么都象,就是不象个僧人。
待他走近,身旁竟然浮现着几行金色的字!
【力拔山兮】、【侠肝义胆】、【暴烈如火】
李云龙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次观瞧,几个大字依旧,待他一一读过,才缓缓消失。
鲁智深流星大步,见有一个一头短发,怪模怪样的僧人闪出,面容英武,倒象条好汉,只是两眼不知看些什么有些呆滞。
他方才连喊数声无人应答,此时闪出一个人来,心中有气,不由得开口喝道:
“你们这和尚好没道理!由洒家叫唤,没一个应的!”
李云龙正欲询问老和尚更多问题被其打断,又被认作和尚,不由得心中火起。
“你说谁是和尚!你又是干什么的!”
鲁智深道:“你这厮好生无礼!俺是五台山来的僧人,行至此处,腹中饥饿,特来讨顿斋饭!”
李云龙抛下心中对那金字的疑惑,才记起自己的目的也是找些吃食,他嘿嘿一乐,“得!又来个要饭的!也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一闪身,把鲁智深让了进去。
鲁智深牛眼一瞪,一矮身,钻进了屋内。
屋内几个老和尚听得真切,见一个胖大和尚走了进来,连忙说道:“我们三日不曾有饭落肚,哪来斋饭与你二人!”
鲁智深不耐道:“俺姓鲁,法号智深,不图什么实在米粮,粥胡乱请洒家吃半碗便是!”
李云龙在他身后听了个正着:鲁智深?
这不是说书的口中的梁山好汉吗?
宋朝?
难道老子到水浒里了?
那鲁智深身旁的金字难道就是天外来音说的什么点将什么瞳?
(瓦罐寺在鲁智深自山西五台山往开封大相国寺途中,与平安县城附近的赵家峪也就是李云龙埋葬杨秀芹的位置在地理上颇有重合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