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手摸包袱,心中一算,自己被那榷货务小吏克扣之后,加之手中剩的银钱,只有一百六十几两银子,离二百五十贯也就是二百五十两银子,还差着一大截。
他也知这酒肆能以二百多两银子拿下,实属超值,便是卖地皮也够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下了决定,他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老丈你整理下东西,明日我再来与你一并付齐!”
他从包袱中掏出两个五十两的大银锭摆在柜台上!
“这是一百两定钱!”
说罢,他转身出了酒肆。
李四连忙跟上!
“哥哥,可是缺了银钱?”
“但凡哥哥开口,我这就去找兄弟们凑!”
李云龙伸手拦住李四道:“不必!我自有办法!你先去吧!”
酉时已到,官署下值的梆子声悠悠响起。
榷货务门内响起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几个身着青色直缀的小吏鱼贯而出。
“张兄,明日见了。”
“走了走了,肚中饥馑,回去祭五脏庙要紧!”
几个小吏走出保康门,便散开了。
其中两个小吏慢慢踱步,向着外城东南走去。
“范老哥,下值了,去潘楼逛逛?”
“罗老弟,你请?”
“那自然不是!范老哥今日可收获不少啊!”
“你低声些!”
“好了!下次!下次我请你去勾栏吃酒!潘楼你是别想了!”
那两人说说笑笑,直往前走。
找了家老店,用了些酒食,便各自散开,只剩那姓范的小吏独自前行。
他嘴里哼着时兴的词曲,摸着腰间鼓囊的钱袋,迈着酒后蹒跚的步子,往东南边的巷子去了。
边走边打着节拍,腰里的钱袋随着他的节奏哗啦作响。
秋日已至,不免有些寒凉。
酒后出了层薄汗,凉风一吹,他不禁裹紧了衣袍,加快了步子。
不多时便走到了一户宅院前,从腰间解下锁匙,因其酒醉,黑暗中鼓捣了好几下才对准锁孔。
“吱扭”一声。
推开黑漆木门,抬脚刚迈过门坎!
“不许动!不许叫!举起双手!”
腰间赫然被一件尖锐的硬物顶住!
“谁呀!别闹!”
“左近可都是禁军中武官居所,你来此怕是自投罗网!”
“我只需喊上一嗓子,你的活路便没了!”
那小吏身上散着酒气,口中浑吞的吐着醉话!
一只铁钳般的手捏住了他的后颈,腰间的硬物往前又顶了几分!
“姓甚名谁?”
那小吏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一下丢掉了手中的锁匙,双手高高举起!
“小人名叫范举,不知好汉所为何事啊?”
他半回头颅斜眼观瞧!
“别动!”
那只大手上的劲力陡然收紧!
范举骤然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更别提叫喊出声!
“不动!呼……不动!好汉饶命!”
“走!进去!”
腰间被尖刀顶着,范举哪敢不从!
他慢慢走进宅院,那人也跟了进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云龙!
他白日从王家老店出来,便从金水门进了内城,直奔内城东南方向的榷货务。
做了些伪装,便在榷货务附近蹲守。
直到榷货务下值,从一群小吏中认出了那日的小吏,便一路跟随来到此处!
见捏着他脖子的手没有丝毫放松,范举心中不免乱想:难道是我得罪了谁?
我身在榷货务,怕是这份执事招惹了是非!
范举开口道:“好汉明鉴!我只是榷货务一名小吏!”
“若是克扣了好汉银钱,断不是小人一人之过!”
“此乃榷货务惯例!只是小人近来想买个宅院纳个妻室,不免收了一些!”
“好汉开口!我定然奉还!”
还没等李云龙开口,这范举便自己吐了个干净!
李云龙压低声音开口道:“说!一千贯交子,你能盘剥多少油水!”
一谈到他的本职,他莫明其妙底气足了几分。
“好汉,一千贯交子若按榷货务的规矩,能拿到手八百贯!”
“好汉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首先便是这省陌钱,制度如此,一百贯交子便是官家来了也换不得一百贯钱!”
“这交子固然便利,能在别处存下银子,到这汴梁城来取,您是免了路途上的风险,可这风险却只是转嫁到榷货务!”
“这银钱来回运输免不了半路被劫,况且人吃马嚼,这一路上也要花上不少!”
“再说了,这一路流转,经谁的手不得克扣上一些!”
“小人承认我多拿了些,可我也得分出大半给上司,自己却落不得多少!”
“您把气全撒在小人身上,属实是冤枉了小人!”
“您说个数!只要小人拿的出,必交于好汉,事后也不追究!”
“也免得您多事!”
这范举也不敢回头,只对着面前的一片黑暗,低声辩解着。
可身后那人却连一丝动静也没,宛若这寂静如水的黑暗。
范举只感觉脖子上的手骤然一松,紧接着脖子后猛然一痛,然后发麻,两眼发胀,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李云龙扶住这冯举的身体,将其缓缓放在地上,避免发出响声。
同时口中冷笑,“老子哪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老子自己搜不就完了!”
他关好院门插上门栓,拿来门边横着的顶门杠,顶住院门。
拾起地上的锁匙开了屋门,反身两手拖着这范举进了屋内。
就见屋内显眼的位置摆着个瓷瓶,墙上挂着一幅古画,桌上盘子里随意丢着几个干瘪的橙子,一些吃剩的果脯。
实在是称不上整洁。
李云龙拿过桌上的茶壶晃了晃,倒还有些水。
他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倒入壶内晃了晃。
捏着范举的嘴便将这一壶水灌了下去。
这药粉不是别的,正是从十字坡酒店里寻来的蒙汗药。
石义按着方子又配了不少,说什么也让李云龙带着。
他推辞不过,也就塞在了包袱里,不想此处便派上了用场。
按这个药量,再加之这范举酒醉,怕是得睡到明日正午才能醒来。
李云龙将那范举丢到了床上,便开始了翻箱倒柜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