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头。
张三已有些醉意,可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死死的盯着正与王老汉谈笑风生讨论着日后卖酒的李云龙。
他穿过喝酒的众人,几步抢到李云龙面前。
扑通一声!
直挺挺的跪倒在地上,拱手抱拳!
“哥哥!”
“俺深知哥哥不是凡人!我等能跟随哥哥实乃三生有幸!”
“还望哥哥不要因我等破落户出身,看轻我们!”
“俺心中也有几分义气!”
“往日受人欺压,只能心中抱怨几句!”
“却不敢如何,只得忍气吞声!”
“得遇哥哥,只帮哥哥做些微末事情,便觉得心中畅快!”
“从今往后,跟定哥哥万死不辞!”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上前,跪倒一片!
“张三哥说的正是我等所思所想啊!”
其中一人声泪俱下!
“哥哥!俺从小在这勾栏瓦舍中长大,身边的人都是这么活,有钱就吃喝玩乐,没钱就去偷去抢,被人打了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
“人人都这么干,俺……俺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直到俺们见着了鲁大师!遇见了哥哥你!”
“鲁大师与那林教头萍水相逢,就舍命去救!”
“哥哥你仅是听了鲁大师嘱托,更是与那林教头连面都没见过!”
“便绞尽脑汁,自出银钱,豁出性命,要救那林教头家眷!”
“二位哥哥如此义气,如何不教小人们敬服!”
“是啊!”
“自从鲁师父护佑我们,便再也没有被那高衙内手下的泼皮欺凌过!”
“而哥哥来了,我们还有机会反攻回去!”
“实在是快意!”
“还请哥哥收下我们!”
“请哥哥收下我们!”
……
一时间整个后院,哭声、喊声、发誓的声音混作一团!
这正是:
平生肝胆敛风尘,岂许柔肠轻示人。
幸有杯酒知人意,浇开胸壑见真心。
“诸位弟兄!都起来!”
李云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象什么样子,都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众人闻言,纷纷抹去眼上的泪水,从地上站起来!
李云龙也站起身来,环视一周看着这群眼圈通红的汉子,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笑意!
“行了!知道自己之前活的窝囊,想挺起腰杆当个好汉子!能这么想,就是个好事儿!”
“老子的队伍不论出身!你们是破落户,老子原来还是编筐的呢!”
李云龙一板脸,面色转为严肃!
“不过!老子丑话说到前头!”
“想跟着我李云龙干,就得守我的规矩!”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货色,偷鸡摸狗也好,打架斗殴也罢!”
“从今天起,都给老子忘干净了!”
“老子的规矩!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不允许欺负老百姓!第三!不允许背叛弟兄们!”
“咱们的拳头,咱们的刀子!要对着那些官僚恶霸!”
“谁要是敢欺负老百姓,不用什么官老爷审你,老子亲自拿刀把他劈了!”
“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一脸严肃,齐声保证道:“明白!谨遵哥哥将令!”
“好!”李云龙举起手中的酒碗!
“弟兄们!干!”
他一仰头,将手中那碗烈酒一饮而尽!
“干!”
“干!!”
这次没人再往酒里兑水,一个个举起手中的碗,将那滚烫的烈酒灌入口中!
灼热的暖流涌进身躯,张口吐出一腔豪气!
……
鸡鸣三遍,红日升起,照在金水门城楼的檐角上反射出阵阵光辉。
随着日头流转,不远处的巷子里,有时传出浓烈的酸腐气,有时又飘出霸道的酒香!
转眼便过了几日!
王家老店前间或来往运送酸酒的板车,也逐渐稀疏。
这日,天色将晚,三辆吱嘎作响的板车,停在王家老店门口。
装的什么却看不真切,其上罩着一层粗麻布。
“哥哥!小瓦罐拉来了!”
李云龙闻声从店内跑了出来。
他伸手掀开车上罩着的麻布,往里面摸去。
一个口小肚大的瓦罐被他拿了出来。
撇去夹在指尖的麦秸,借着店门口挂着的灯笼,看向手中拿着的小瓦罐。
这瓦罐跟鬼子的香瓜手雷型状差不多,就是大了不少,一手勉强能握住。
他伸出指节轻轻一弹,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淅。
听完声音,他将瓦罐口朝向自己,将瓦罐对着光观瞧,检查有无漏眼儿。
“不错,这罐子烧的不错!”
守在车旁的李四张口说道:“哥哥!一共三车,每车五六十个,不到二百个。”
“王老丈怕订在一家来不及用,特地分了三家,我粗略的验了验,再加之跑的路远,要不然正午就拉来了。”
“虽说这三家烧制的瓦罐型状略有不同,大小也没那么准确,不过还算合用!”
李云龙点点头道:“让弟兄们搬进去吧!”
“搬完了之后,早些回去休息,养足精力,明晚我们就行动!”
“明早你和张三过来寻我,跟我一块儿做这燃烧瓶!”
“明白!”
李四一口答应,带着一众弟兄忙活了起来。
李云龙转身回了店内,从房间里将前几日王老汉采买的那匹粗布搬了出来。
他拿着手中的瓦罐,陷入了沉思。
从那匹布上剪切一溜儿布条,手法利落的拧成一条粗壮的布捻子。
拿起瓦罐按着记忆中的方法往罐子里塞着布条。
然而没塞几下,李云龙便停住了动作。
这罐子的口比他预想的要大上不少。
若不封严实,投掷时,酒落到身上,那就成了引火烧身了!
显然要想将这瓦罐的口用布条封死,起码得填进去半罐子布条,半罐子酒没什么杀伤力!
他将瓦罐放在地上,将那布条一扔,站起身来,背着手,绕着这房间踱步。
同时脑子飞快的运转着。
突然他停下脚步,抄起剪子,从那匹布上剪切一个方块儿。
转身冲进后院掀起墙角的石板,刨了几块儿土,用衣裳兜起来,就往屋里钻。
找了个筛子,筛掉其中的石块,只留下细土。
倒了些水,李云龙便在地上和起泥来,他扯了一根细麻绳,拆剪成细细的纤维混入其中。
等黄泥和的软硬适中,他拿起一旁的酒坛往瓦罐里倒了多半罐酒。
在方布中间剪了个小洞,将之前搓好的碾子从洞里穿过。
随后将方布蒙在小瓦罐上,用细麻绳系紧。
取过黄泥,便盖在了方布上,仔细将罐子口封了个严实。
他将这瓦罐放在一旁,在一旁的木盆中洗了洗手。
成与不成就看阴干一夜效果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