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先回了酒坊,不多时,路老汉便领着两位街坊来到。
一位是米行的掌柜,为人精明,善于算帐,另一位则是隔壁街的老书吏,一辈子跟文书打交道,最是懂得其中的门道。
李云龙,王老汉,路老汉和这两位中人分别围坐在一张长桌周围。
王老汉将那份二人已签字画押的私契取出,郑重的铺在桌上。
李云龙开口道:
“诸位街坊长辈,这是我与王老丈签好的书契,请各位来是为这桩买卖做个见证,契约在此,还请几位过目!”
路大官人先抬手看过,紧接着交给米行掌柜。
那米行掌柜逐字逐句的审阅,眉头渐渐皱起,随即将那书契交给了老书吏。
“王老哥,能否借一步说话!”那米行掌柜冲王掌柜招了招手。
王老汉朝着李云龙示意了一下,便跟着那米行掌柜走出了门去。
那老书吏仔细的检查文书格式,用词,半晌才放下手中的书契。
“这文书倒是无甚错漏,就是这价钱,你二人可曾商量好?”
“那是自然,不然这书契上也不会留下我二人手印儿。”
那老书吏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路大官人。
路老汉心中也有疑问,这酒坊可不止这个价,那王老汉莫不是受了此人威胁?
若真是如此,那他答应自己的事儿岂能轻信?
他暗自留了个心眼儿。
王老汉引着那米店的掌柜走了回来,只见那米店的掌柜眉头已然舒展。
他一坐下便对着李云龙说道:“李掌柜,日后我这米行的生意还要你多多照顾!”
“我这米店,五谷米粟俱全,若要采买,我给李掌柜折扣!”
米行掌柜冲着李云龙拱了拱手道:
“方才我误会你了,还以为是你胁迫王老哥将这店低价赁给你,故而邀王老哥出门相问!”
“这一问才知,你这酿酒的手艺比王老哥还更胜一筹!”
“失敬失敬!”
“若再加之教授手艺,这价钱就差不多了!”
“路大官人,价钱上没问题!”
路老汉一听此言才放下心来,“好!”
“若是无虞,那便如此!”
路老汉拿起笔来,在契书上的保人一栏,端端正正的写上自己的大名。
随即,那米行掌柜和老书吏作为中人(见证人),也一并签上了姓名。
一时间,书契上人名指印俱全。
路老汉开口对着两位中人说道:“多谢二位相助!”
说罢从怀中摸出两串红线穿着的铜钱串儿,分别递给了米行掌柜和老书吏。
“二位莫要推辞,权当车马费。”
二人推辞一番,也就收了,离去不提。
“路老丈,怎么能让你出这钱!这块碎银子且收着!”
路老汉摆了摆手,推回了李云龙递过来的碎银。
“好汉!我还指望你救我父女出苦海呢,能帮上好汉就好!”
“接下来便要去‘都税务’投税印契了!”
“衙门里的勾当,想必你也知道,没些‘使费’打点,便是再明白的事儿,也能拖上个一月。”
“若想快些,这润笔钱,茶水费算是必需。”
“平常将这草契呈递上去,官府会核查清楚,这间酒肆的文档,确认有无纠纷,买主卖主身份。这大概需要五七天!”
“再然后便是缴纳契税,交完税后,便成了官契,再有个五七天,官府将酒坊的屋税,尚税、地税尽数转移到好汉名下,这买卖才算落实了!”
“润笔费老汉我早已备好,老汉我在都税务有个亲戚,平日的人情舍得不得用,今日便托他帮好汉办这差事!”
“还望好汉早日救我父女!”
路老汉一揖到底,许久才直起身来。
“多谢路老丈相助!”李云龙回礼。
随后,李云龙和王老汉跟着路老汉出了门,一路直奔都税务。
寻常百姓到了此地,多半要在门房处磨半天嘴皮子,看尽小吏的冷脸。
但路老汉显然不是头一遭来。
他径直走到一处偏门对着打盹的门子塞了一块碎银,低语几句。
那门子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收下银子,将三人让了进去。
走进前厅,只见路老汉与那柜台前小吏攀谈几句,那小吏离开位置,向着后堂走去,不多时就见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书吏紧赶几步,迎了上来。
“哎呀,姑父,您身体可还安好?小侄儿平日繁忙,也顾不得时常探望,还请姑父见谅!”
顾老汉指着李云龙二人开门见山:“这位是李掌柜,与我有恩,他欲盘下王掌柜的酒坊,契书在此。”
顾老汉伸手递上一个钱袋,开口道:“此事还需贤侄相助,尽快办妥。”
那书吏推回钱袋,开口道:“姑父这是作甚,虽然姑姑故去,但小侄依然视姑父为亲人,我若是收了钱财,九泉之下,让我与姑姑如何相见!”
他接过书契,只草草扫了一眼,“姑父的恩人,那便是我的恩人,此事我必尽快办妥!”
路老汉坚决的将钱袋塞入那书吏手中,“我自知这衙门中免不了上下打点,这些银子你且收着!”
“此事越快越好!”
那书吏看了眼手中的钱袋,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还请在此处稍待,我亲自去办!”
“二位的户籍以及契税且交于我!”
“此时相公正巧还在堂中,若我查证此处酒肆文档无误,今日便能交上契税落实官契。”
“也免得二位再等五七天。”
李云龙二人掏出户籍路引,连同契税所需银钱一起递了过去。
那书吏接过便转身回了后堂。
路老汉与李云龙二人坐在一旁等待,王老汉不由得开口询问:“路大官人既然有这等关系,何不托他帮你家琳儿退了那门亲事?”
路老汉叹了口气道:“自琳儿母亲生前,与我这侄儿来往还算多。”
“自我那老妻故去,便日渐生疏,况且那王闳孚之父王黼怎么说也是个官,我这侄儿在其面前哪里说的上话。”
“故而我也不曾相告,说了也是无济于事。”
“只是给我这侄儿添些烦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