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道路越窄,两旁的废窑夹住中间的小径。
王闳孚跟在严小六身后,打量着四周的废窑,虽处在人群包围之中,太阳照的他身上发暖,却还是心生寒意。
“快些走!快点通过此处!”
“是!衙内!”
严小六高喊一声,震得远处荒草中的鸟雀飞起。
刘二牵着马跟在王闳孚身后,高声道:“谁让你如此大声,震到衙内的耳朵怎么办!”
还没等严小六回话!
就见忽有几团黑影,遮挡住正上空的太阳。
“总算来了!爷爷等你们多时了!”
说完几个黑影便跳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严小六猛然转身,脸上哪还有半分谄媚之色,只见他眼中精光一闪,飞起一脚直中那王闳孚胸膛!
那王闳孚本就沉迷女色,脚步虚浮,只这一脚,便将其踹翻在地。
严小六一个饿虎扑食,骑在王闳孚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性命危在旦夕,那王闳孚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身体死命的挣扎著,双拳不断地捣向严小六的胸腹处!
“小六!你傻啊!哪有这么打的!绕到他背后,用骼膊勒他!”
严小六听见李云龙的指点,立马松开双手,右手握拳朝着那王闳孚的脸上抡去,只一下!
就打得那王闳孚向右歪倒!
严小六翻身下来,躺倒在地,双臂尤如铁箍一般死死锁住王闳孚脖颈,膝盖狠狠地顶住他的后腰。
王闳孚只觉得双眼暴突,喘不上气来,同时伴随着腰间的剧痛,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有埋伏!”刘二尖叫一声,转身便要逃窜!
可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嘿然冷笑,紧接着便是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
“嘿!他娘的老子等这么久还能让你跑了?!给老子关门打狗,一个也别放跑!”
而那天上落下的那几个黑影,在人群中已然和那三五个泼皮交上了手。
前后道路两侧的草丛中,猛的站起七八条大汉,倾刻间便将这小径前后堵了个严严实实。
李云龙此刻就站在窑洞的顶部,并未跳下。
此刻他正观察着整个战场,指点着手下兄弟的厮杀!
“张三!别他骼膊!”
“打了一击,下一击要紧跟着上,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王五,咋那么笨呢!他都给你来阴的了,你还惯着他?!”
“掏他当间儿!”
……
片刻后,李云龙负手站在窑洞顶看着脚下的众人,王闳孚早被严小六勒晕了过去,剩下的几个帮闲,都双手抱头跪在当中的地上!
这些帮闲口中不住的呼喊!
“饶命啊!好汉!”
“不知是哪里冒犯了好汉!”
“小人们身上钱财全部奉上,还求好汉饶小的一条性命!”
再看手下的一众兄弟,持棍而立,有的虽身上有些挂彩,眼中却闪铄着不屈的意志。
张三伸手摸向那王闳孚的胸口,不多时便掏出一张聘书和几块碎银。
他绕至一旁爬上窑顶,将这两样东西交到了李云龙手中。
李云龙接过聘书展开观瞧,确认了这就是与路家小姐的聘书后,他伸手掏出火折子,将这聘书烧掉。
将那几块碎银丢给了兄弟们。
“都给老子绑了!拖到那边的窑洞里!”
众人得令,连这一行人一并拖进了一旁一个黑漆漆的窑洞之中。
李云龙负手立于洞外,并不进去,只听得窑洞中传来几声沉闷的打击声和短促的惨叫!
片刻后,就没了声息。
张三浑身杀气的走了出来,拱手道:“哥哥!都干净了!”
李云龙点点头,目光扫过窑洞,指着窑洞壁上开裂的痕迹沉声道:“这窑洞看着不牢靠,给老子想办法弄塌了!”
几个汉子会意,绕着窑洞查看,其中一人眼尖,指着窑洞的侧墙道:“哥哥!这边的砖多早就酥了,怕是一场大雨都能淋倒!”
李云龙点点头:“那便从此处下手,让兄弟们小心些,别被砸伤了!”
“动手!”
几个汉子寻了条废弃的条石当做撞锤,“嘿呦!”一声抬起,对着那闪着一道裂痕的墙垛子猛的一撞!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黄土烧成的砖应声而碎,紧接着整个窑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轰隆”一声巨响砖石泥土如瀑布般倾泄而下,尘土冲天而起,众人连忙后退!
灰土渐渐落下,那座窑洞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些乱石砖块胡乱地堆砌在一起,任谁也看不出这堆砖石下藏着几具尸体。
这正是:
攀附权贵献娇妻,错认谄媚作阶梯。
机关算尽终是梦,荒窑一坯盖残躯。
张三牵着马走上前来,“哥哥这马怎么办?”
李云龙开口道:“杀了吧!不必因这小利暴露我等!”
张三得令,将这马匹带至另一处窑洞,又是一阵灰尘浮起,此片废窑之处重归寂静。
众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烧掉沾血的衣裳,若无其事的回到官道上四散而去。
只剩张三随行在李云龙身后。
正行进间,忽见前方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而来。
只见前有官差开道,后有仆役随行,当中四名轿夫抬着一顶青呢小轿,虽不甚华贵,却也透着些威仪!
一人侍立一旁正与轿中之人交谈。
李云龙只当是寻常的官吏,并未放在心上。
却说轿子中坐着的这人,与李云龙倒是有些关联。
李云龙户籍上的大印,正是被此人亲手盖上!
这人便是原先河东路,泽州晋城县的县令王通。
旁边侍立之人则是他最为倚重的幕僚吴县丞!
王通此刻正捻着胡须,掀开轿帘半倚着小窗与吴县丞低声讨论。
“端午夜太尉府失火一事,你如何看?”
“我看此事来得蹊跷,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端午夜,圣驾回宫之时烧将起来,此事绝非天灾!”
“更别说坊间还流传着业火一说!”
“这童谣以及这鬼神之说向来是由有心人操控!”
“怕不是朝中之人要给这高俅上上眼药!”
吴县丞躬身道:“相公所言极是,下官也觉得此事背后必有文章,只是不知是何方神圣,有这般通天的手段,更有这般泼天的胆子!”
“还好相公调任他处,不必在这风云诡谲的京城中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