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过后,众人最好奇的,还是那件早已传遍山寨的惊天大事。
一个胆大的新入伙的汉子,扯着嗓子喊道:“寨主!俺们都听说了!你……你真的一把火把那高太尉的府邸给烧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里,闪铄着八卦的火焰,齐刷刷的盯着李云龙。
李云龙一听,嘿!正中下怀!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在那大青石上踱了两步,脸上露出一副沧桑的表情,仿佛在回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唉,说起这事儿……”他拖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他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咧嘴一笑,开口道:
“嘿嘿!做饭!咱们边吃边说!”
“得嘞!”
李云龙一声令下,众人忙活起来。
又过一会儿,石元也带着人手伙同何小五一同回到寨中,见到李云龙回来也是大喜过望。
夜色渐浓,寨中却灯火通明,大摆筵席。
空地中央,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兴奋而又质朴的脸。
十几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木桌,从寨子这头一直摆到那头,桌上虽无什么山珍海味,却也摆满了大块的烤肉、清炒的山蔬和一坛坛新开的好酒。
李云龙几句讲完了他火烧太尉府的壮举,引得众人一阵欢呼和佩服!
随后他端着个大海碗在众人之间晃荡,没有半分寨主的架子。
一众人纷纷上前敬酒,他也是来者不拒!
寨中的老人儿,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能叫出来,寨子里的新人,他也耐心的听对方讲来历,说遭遇。
推杯换盏之间,那原本还存在于新老成员之间的隔阂,便在这一碗碗烈酒、一句句实在话中,悄然消融了。
新来的弟兄们发现,这位传说中能火烧太尉府的真豪杰,竟是如此一个没有架子、愿意听他们诉苦的汉子。
老弟兄们则更是心中火热,自家这位大哥,无论走到哪里,那份把兄弟当亲人的心,从未变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整个腾龙寨,从石义、石元这些头领,到最普通的一个庄客、一个妇人,所有人的心,都被这股子热腾腾的酒气和人情味儿,给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他们看着那个在篝火旁,一手拿着酒碗,一手拿着烤肉,正放声大笑的汉子,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信赖与归属。
酒宴散去,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山谷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还在“噼啪”作响,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李云龙的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他刚送走王老汉,让他早些歇息,石义、石元、何小五三人便联袂而来。
“都坐!”李云龙指了指屋里仅有的几条板凳,自己则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沿上。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粗瓷茶碗,给三人倒上茶水,“都喝了一晚上酒,喝口茶醒醒酒。”
“给老子讲讲,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寨子里的情况怎么样了?给我交个底。”
石义第一个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几张用炭笔记着帐目的黄纸。
他躬身禀报道:
“回禀寨主!自您走后,我等谨遵您的吩咐,一面卖酒,一面收拢人手,不敢有半分懈迨。”
“山寨中的新人我都验过。”
“如今,咱们寨中,连同新来的弟兄家眷,共计一百一十二口人。”
“其中,能上阵杀敌的精壮汉子,有四十七人;能纺纱做饭、操持杂务的妇人,有三十五人;剩下的,便是些半大的小子和老人。”
“钱粮方面,”石义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自豪,“十字坡和快活林两处酒坊,生意火爆,刨去一应开销,共计盈利三百二十贯!另有新入伙的弟兄们,凑上来的家当,加之寨中原有的,折合银钱约有一百八十馀贯。如今,寨中库房里,共有现钱五百贯出头。”
“粮食,除了弟兄们带来的,咱们又采买了三十石粟米,十石麦子,如今也一并入了仓。吃用上,尽够咱们全寨人嚼用三月有馀。”
李云龙听得是连连点头。
嘿嘿,这石义,还真是个会持家的好手!这才多久,就把家底给攒起来了!
接着,石元也站了起来,他不象石义那般文绉绉,说话直来直去:
“寨主!人手方面,如今寨子里能打的弟兄,我给编成了两队,每日就在后山操练!一队由俺亲自带着,练的是哥哥你教的刀法;二队则由几个新来的、以前在乡社里当过弓手的好汉带着,练的是射箭!”
“虽说还都是些庄稼把式,但比起先前,已然有了几分军中士卒的模样!”
“至少,令行禁止,进退有据,是做到了!”
李云龙满意的“恩!”了一声,这石元,是个好苗子!
最后,轮到了何小五。他不象前两人那般激动,显得文静许多,但眼中却闪铄着精明的光。
他躬身道:“回禀寨主,酿酒一事,如今已步入正轨。牛柱大哥每日带人酿造,从不间断。至今,除了卖出去的,咱们地窖里,还存着好酒一百五十坛。”
“我将这酒兑水分了三等来卖。”
“十字坡的酒家,如今已是那条道上独一份的买卖,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在那儿歇脚喝上一碗。快活林那边的分号,也已打开了局面,每日卖出的第三等酒,数以百计!”
“就是牛柱大哥去了汴梁,如今这寨中的酒虽然还能用不少日子,可总归是没了来源,此处还需哥哥留意!”
李云龙摆摆手道:“无妨,与我一同从京城回来的那王老丈,乃是酿酒的世家,我已将蒸酒之法传授与他,他的手艺比起柱子来只强不弱!”
“让身手不行的兄弟都去学酿酒,到时候咱们打下来别的山头,就地开始酿酒!一个山头负责一片局域,将咱腾龙寨的钉子扎遍整个大宋!”
何小五点了点头,“另外。”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小人这些日子,从酒客口中探听到的各路消息。哪里有官府的运粮队,哪里有富商的大笔镖货,哪个州县又出了不平之事,都一一记录在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