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将那“换家”计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对寨中所有弟兄和盘托出。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山寨空地上,陷入了一片寂静。
换家?
舍了那两处日进斗金的酒店?
去掏那河阳渡霸主钱敬的老窝?!
这个念头,对这些不久前还是庄稼汉、如今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的弟兄们来说,实在是太过疯狂,太过大胆!
石义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也满是惊愕。
他上前一步,结结巴巴的道:
“寨……寨主……为何不借着我们腾龙寨的险要地势守好寨子呢?凭我们的实力挡住那些水匪,当的是万无一失!”
“而且那……那两处酒店,可是咱们的钱袋子啊!每日的进项,何其可观!就……就这么扔了?”
“是啊,寨主!”何小五也急了,他视那两处酒坊如心头肉,连忙说道,“咱们好不容易才打开局面,这要是被毁了,再想建起来,可就难了!”
人群中,也开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钱敬手下水匪上百,咱们这点人手,够吗?”
“是啊,去掏人家的老巢,万一……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
李云龙知道众人心中的担忧,开口道:
“据守腾龙寨是稳妥!可若是那钱敬切断了我们出山的道路,我们被憋在这山中又如何是好?”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那两处酒店!老子也舍不得!那都是咱们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回来的!”
“可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打仗,是什么?!打仗,就是有舍才有得!”
“今天,咱们舍了两间破店,明天,就能换回来他整个船队!”
“有了船,咱们的酒就能运遍整个黄河!到时候,别说两间店,就是二十间、二百间,老子也能给他开起来!”
“你们说,这笔买卖,是亏了,还是赚了?!”
众人低头沉思,细细思量。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老子打仗没别的!”
“就是进攻!”
“他钱敬以为他人多,就稳操胜券了?”
“我偏不让他得逞!老子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等他回头一看,家都让我们给端了!”
“所以!”
“都他娘的给老子一句痛快话!干,还是不干?!”
“干——!”
石元第一个振臂高呼!
紧接着,那股子被李云龙点燃的血性,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山寨!
“干他娘的!”
“听寨主的!换家!”
“抢船!抢钱!抢他娘的!”
“好!那咱就揍他娘的!”
李云龙一指石义,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石义!”
“在!”石义一步出列,声如洪钟。
“我给你留十个弟兄!剩馀妇孺老幼皆归你指挥!”
李云龙的声音斩钉截铁,“你的任务,就一个字——守!守好咱们寨子!”
“那钱敬的目标虽说是咱们的酒店,但咱们也不能不防他一手,万一寻到山寨位置,我山寨老幼妇孺必落入其手中!”
“你带着人,就给老子死死的守住那一线天!把所有的滚石擂木,都给老子搬上去!”
“记住了!”他盯着石义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不管山下来的是谁,只要敢往里闯,就给老子用弓箭、用滚石,狠狠的招呼!咱们的地形,就是咱们最大的优势!有没有问题?!”
石义听得是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捶胸膛,大声吼道:“没有问题!寨主放心!只要我石义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一个贼人踏进山寨半步!”
“好!”李云龙点点头,又转向石元。
他的神情,变的更加锐利和危险。
“石元!”
“属下在!”
“你,带着剩下所有能打的弟兄!准备好家伙,预备好干粮,养足了精神!明天一早,跟着我下山!我们提前埋伏,等那钱敬一走,我们就夺船!”
“是!保证完成任务!”
“何小五!”
“属下在!”何小五抱拳上前!
“这计谋的最后一环就靠你了!”
“你带两个身家清白,跑的快的兄弟守在酒店!等那钱敬来!”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只要一看到那伙水匪的身影,你们三人,连面都不要跟他们照,扭头就跑!跑得越快越好!”
“不用管店里的酒,不用管柜里的钱!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是老子故意留给他们砸的!你们的任务,就是给老子保住性命,然后,去办第二件事!”
“跑出来之后,你立刻就去孟州府衙!让身家清白的弟兄给老子去报官!”
“就说,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有上百号江洋大盗,公然在快活林市集行凶,打砸店铺,无法无天!”
“你把事情给老子往大了说,往严重了说!就说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那钱敬在两处酒店扑个空,必会回返!”
“只要那县衙门口鼓响,县中的衙役捕快总要去看看情况!能拖钱敬他们一时便拖一时!”
“等老子带人把他们的船都开走!嘿嘿!”
“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
“是!”
计划已定,双方都象上满了弦的弓,只等着那动手的时机到来。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山谷中已是人影绰绰。
李云龙站在寨门前的大青石上,看着眼前这支即将随他出征的队伍。
三十几条精壮的汉子,人人身上都穿着半旧的粗布短打,脚蹬麻鞋,裤脚用布条扎得利利索索。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个装满了干粮和水的布袋,脸上虽带着几分大战来临前的凝重。
但那双眼睛里,却闪铄着对胜利的渴望和对自家寨主的绝对信任!
他们几个分作一队,各自用粗布,将兵器裹了个严严实实,放在担子两端的藤编的竹篓当中远远看去,任谁也分不出他们背的什么。
一行人分批离开寨子,如同一群最不起眼的挑夫,悄无声息的融进了清晨的薄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