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亿时还在研究所和秦望舒教授探讨关于远古灵契的后续事宜时
古都,死亡教派刚重建好的密室中。
幽苒靠坐在冰冷的墙角,眉头紧锁。
“第三境到底该怎么突破?”她喃喃自语。
晋升第三境需要完成死亡的职责并深刻履行它,可她连直面自身死亡之力的勇气都没有。
每次试图深入理解这份力量,童年那片血色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要怎么办啊”她烦躁地往后一仰,脚掌却撞到了床底一个硬物。
吃痛之下,她伸手拖出那个积满灰尘的木盒。
盒盖因为年久失修,轻轻一碰就弹开了。
一枚泛黄的月牙护符静静躺在里面,边缘已经有些风化。
“这是”她怔怔地看着护符,一时没想起这是什么。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表面时,某个被遗忘的画面突然闪过——
她想起来了。
这是当年维系她生命的护符。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打开。
她的记忆,起始于垃圾场边缘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棚屋。
一个心地善良的拾荒老爷爷收养了尚在襁保中的她。
老爷爷自己过得朝不保夕,却尽力将小小的幽苒保护得很好,让她在凄风苦雨中,也短暂地品尝过一丝被庇护的温暖。
然而,好景不长。
或许是受幽苒无意识散发的死亡气息影响,本就年老体衰的老爷爷,在幽苒大约五岁时,一病不起,最终在某个寒冷的清晨,悄无声息地去了。
“爷爷爷你醒醒!不是说好今天要陪我去捡糖吃吗?
年幼的幽苒还不完全理解“死亡”的意义,她只是摇晃着爷爷冰冷僵硬的身体,一遍遍地喊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冰冷。
很快,附近的几个拾荒者被吸引而来。
他们粗暴地推开挡在门口的小幽苒,像秃鹫一样开始在棚屋里翻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幽苒哭喊着,用瘦小的身体拼命阻拦,推搡着那些大人,想保护爷爷和这个“家”最后的一点痕迹。
但她的力量微不足道,一个拾荒者不耐烦地随手一推,她就跟跄着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拿走家里所剩无几的财产。
幸运的是,那些人或许还残存着一丝良知,或许是觉得再无油水可捞,最终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只留下空荡荡的破棚屋、爷爷冰冷的尸体,以及坐在地上,哭到几乎昏厥的幽苒。
就在她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吞噬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她也大不了多少的女孩,衣衫褴缕,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剔。
她叫小铃,也是一个在这片垃圾场挣扎求生的孤儿,但她比被爷爷保护着的幽苒更懂得如何在这里活下去。
小铃看着无助又可怜的幽苒,又看了看屋内的情形,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费力地拉起幽苒,带着她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小铃的“家”,是垃圾场深处用废纸板、破帆布和生锈铁皮搭成的一个简陋的三角窝棚,四面漏风,摇摇欲坠。
但就是这个地方,成了两个女孩相依为命的港湾。
虽然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夜里冻得瑟瑟发抖,但至少,她们彼此不再是孤身一人。
幽苒将小铃视作唯一的亲人,是小铃在她最黑暗的时刻,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支点。
这样浑浑噩噩、却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日子,一晃就是五年。
悲剧发生在那年秋天。
十岁的幽苒和小铃象往常一样外出拾荒,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或食物。
然而,她们不幸地撞见了两个小帮派在垃圾山后为了争夺地盘而械斗。
她们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想悄悄绕开。
可就在后退时,幽苒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铁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瞬间,所有斗殴者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向了她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械斗戛然而止,双方人马看着这两个衣衫破烂、瘦弱不堪的小女孩,眼中流露出不怀好意的光芒。
“妈的,晦气!不过……她俩身上说不定藏了吃的?”
“抓住她们!”
面对围拢过来的凶恶面孔,小铃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幽苒的手。
幽苒更是恐惧得浑身僵硬。
混乱中,一个急于表现、脾气暴躁的少年,骂骂咧咧地伸手就要去抓幽苒的头发。
幽苒下意识地挣扎反抗,那少年被激怒了,手中用来吓唬人的小刀竟真的往前一送——
噗嗤!
冰冷的刀锋刺入了幽苒的肩头,剧烈的疼痛如同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她体内沉睡的力量!
一股死寂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伤口处疯狂涌出!
离她最近的那个少年,首当其冲。
他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
不过眨眼之间,他竟从一个少年直接“衰老”死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声息!
这诡异恐怖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但恐惧有时会催生更大的恶意。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妖女!她是妖女!杀了她!”
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惊骇后,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和暴力驱使着,朝受伤的幽苒扑了过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对于幽苒而言是一片混乱的血色记忆。
接触她身体的人越多,她体内那失控的死亡力量就越狂暴!
哀嚎声、倒地声不绝于耳,那些试图伤害她的人,都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被抽干生命力,化为枯槁的尸体倒下。
而她肩头的伤口,以及她幼小的身体,却在被动地吸收着这些消散的生命力与死者最后的负面能量,一种诡异的充盈感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当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姿态各异的恐怖尸体时,幽苒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稍稍清醒。
她浑身沾满血污,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体内充斥着狂暴的力量。
她感到无比的恐惧、茫然,下意识地,她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始至终躲在远处、唯一幸存的小铃。
她期望能从姐姐的眼中看到关切、看到安慰,哪怕只是一丝同情。
然而,她看到的,是一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小铃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她。
她的身体剧烈颤斗着,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怪……怪物!!你是怪物!!!”
这声尖叫,比那把刺入身体的刀,更冰冷,更彻底地摧毁了幽苒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崩塌、化为灰烬。
她看着小铃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逃远,最终消失在垃圾山的尽头。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对幽苒而言是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片尸堆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浑浑噩噩中流浪的。
等她再次拥有清淅的意识时,她已经身处死亡教派的大殿之中
一位面容肃穆的祭司告诉她,是她身上纯净的“死亡”了教派,并将她带回了教派
不过在发现她时,身上正好躺着这枚月牙护符,不知来源,也不知功效。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在垃圾场挣扎求生的孤儿幽苒
多了一个封闭内心、恐惧力量、被冠以“圣女”之名的……“怪物”。
冰冷的泪珠滑过幽苒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怀中那陈旧的木盒上。
她低头看着盒中那枚护符。
“怪物……也配被称作圣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