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兽师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举着那捆翠绿的竹子，手臂僵在半空，表情象是看到了外星人。
一个女大学生冲上来说不能喂，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男的，喊得比她还大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
熊猫保护激进分子集体出动日？
我在这动物园干了快十年了，喂个竹子，怎么就跟要捅破天一样？
他茫然地看看苏晨，
又看看旁边快哭出来的蒋璐，最后低头瞅瞅手里水灵灵的竹子。
没问题啊。
再看看那几只已经站起来，
扒拉着栏杆，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熊猫。
它们想吃啊！
观众席的后排，龙哥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身边的郑天赋，肥硕的手指已经深深掐进了自己大腿的嫩肉里，却浑然不觉。
“妈的，哪来的程咬金？”
郑天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得象野兽的咆哮。
眼看就要成功了！
那两个被他们收买的“饲养员”，
已经把掺了料的竹子送到了驯兽师手上。
就差最后一步，只要驯兽师把竹子递过去，
那几只国宝就跟睡美人一样，任由他们装箱运走。
现在全完了。
台上的动静越来越大，游客们的目光已经从熊猫身上，
完全转移到了这场莫明其妙的闹剧上。
再这么下去，别说运走熊猫，他们两个都可能暴露。
今天这几只熊猫，必须到手！这是死命令。
龙哥眼神一横，和郑天赋交换了一个凶狠的眼色。
不能再等了。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一言不发，沉着脸朝着舞台方向大步走去。
他们身材高大，气场强悍，走动间，周围的游客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动了。”
人群中，陈欣怡的瞳孔微微一缩，嘴角却扬起一个几乎无人察觉的弧度。
干得漂亮，苏晨！
这个该死的黄牛，总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她送上最大的惊喜。
不仅成功拖延了时间，还把两条大鱼从鱼塘里逼了出来。
指挥部的命令很明确：不能打草惊蛇，抓住机会，一网打尽！
看着龙哥两人走向舞台，陈欣怡碰了一下身边李晓丽的手臂。
李晓丽立刻会意。
两人装作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也跟着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散布在游客各处的几个便衣警察，
有的假装打电话，有的弯腰系鞋带，有的则领着“孩子”往前凑热闹，
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位置的转移和收缩。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这真是天赐良机。
原计划是等散场后，在停车场或者其他人员稀少的地方动手。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伙亡命之徒身上有没有武器，
在观众席里动手，一旦发生交火或者搏斗，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苏晨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
把两个主犯从人群中引了出来。
舞台和观众席之间，那十来米的空地，简直就是为他们准备的绝佳抓捕区！
游客们的议论声已经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作响的声浪。
“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啊？穿着饲养员的衣服，还不让喂熊猫？”
“是啊，你们看那熊猫可怜的，口水都滴下来了，就想吃口竹子。”
“不会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懂规矩吧？这也太离谱了。”
一个小男孩拉着他妈妈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熊猫好可怜呀，我能把我的薯片分给它吃吗？”
不满的情绪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
滨海市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苏晨的直播间画面被分成了九宫格，从各个角度清淅地展示着现场的一举一动。
一名年轻警员指着屏幕上的苏晨，忍不住开口，
“头儿，这家伙……不就是上次把陈姐坑进医院的那个黄牛吗？”
“没错，就是他。”
旁边一位老刑警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真是个人才。我们还在排查熊猫馆的内应，他光凭观察那两个假饲养员的动作和表情，就把人给揪出来了。”
“这观察力，这胆识，不来我们这儿可惜了！”
“先别说这个了。”
另一人表情严肃地打断了他，
“贩卖国宝，走私古董，这绝对不是几个地头蛇能干出来的，他们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撑腰。”
“我们的增援部队什么时候到？”
“报告！最快还要十分钟！”
指挥官猛地站了起来，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下来。
“传我命令！让现场所有单位保持克制！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将他们一举拿下之前，拖住！”
“给我死死地拖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屏幕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个身份是黄牛、职业是主播的年轻人身上。
他能拖住那十分钟吗？
……
舞台上，那个一直抱着竹荀的年轻饲养员眼框都红了，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他听着台下观众为他，为熊猫打抱不平的声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还是群众懂我啊！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苏晨的眼神充满了恳求，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哥！我叫你哥行了吧！求你快让我喂吧！你瞅瞅，你瞅瞅观众们都不乐意了！再不喂，它真要饿坏了！”
他身旁，那两个由悍匪伪装的“饲养员”脸色铁青，早就没了耐心。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凶光毕露。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子，识相点赶紧滚蛋！防碍我们工作，小心老子削你！”
他们急啊！
刚才用眼角馀光一扫，已经瞥见混在游客里的龙哥，那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太吓人了。
计划全被打乱了！这要是再眈误下去，丢的可能就不是饭碗，是命！
然而苏晨仿佛没看见他们眼中的杀气，
反而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全场。
“你们，为什么要喂大熊猫？”
站在他旁边的蒋璐愣了一秒，随即福至心灵，
立刻跟上节奏，义正言辞地附和，
“对！为什么要喂！”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那真饲养员直接懵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大熊猫表演完不饿吗？！”
苏晨面不改色，继续追问。
“你们怎么证明大熊猫饿了？”
蒋璐再次化身复读机，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对！证明一下！”
“我……”
饲养员彻底被这神逻辑干沉默了，
他抱着那捆鲜嫩的竹荀，感觉自己象个傻子。
他憋了半天，才涨红着脸解释，
“我训练它们表演，它们当然会饿啊！翻滚，站立，这都是超高强度的活动，远远超过了它们本身的行为模式，怎么可能不饿！”
苏晨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打滚是它自愿的，卖萌是它天生的，你怎么就能证明，它们现在就是饿的？”
饲养员：“？？？”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处理不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脑回路了。
不仅是他，那两个假饲养员也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动手？这么多人看着。
讲道理？怎么讲？跟一个问你“为什么要喂熊猫”的人讲道理？
游客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但风向却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呃……这么一说，好象……也有点道理啊？”
“对啊，我们怎么知道熊猫是不是真的饿了，万一是表演习惯呢？”
人群中，陈欣怡和李晓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哭笑不得。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脑子？
滨海市指挥中心，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苏晨，表情呆滞。
那位老刑警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
“拖……拖住了……他真的用这种方式拖住了……”
指挥官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过无数种拖延时间的办法，威胁，利诱，谈判……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晨用的竟然是——抬杠。
而且，他还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