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箱体每一次轻微的晃动，每一次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都被无限放大，刺激着耳膜。
直播间里，上千万观众和陈欣怡一样，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跳动声。
他们成了这个巨大快递箱的一部分，成了这场疯狂潜入计划的第一视角亲历者。
“嘶——”
麦克风里传来陈欣怡压抑的抽气声，似乎是箱子被抬起时颠簸了一下，让她撞到了箱壁。
紧接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对话声从箱外传来，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淅。
“都小心点！妈的，这箱子死沉死沉的，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宝贝？”一个粗犷的男声抱怨道。
“闭嘴！程总办公室亲自打来的电话，说是今天最重要的展品，让我们直接走内部信道，送到三号仓库保管，等技术部的人来开箱。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另一个声音立刻呵斥道。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就是抱怨一句嘛。三号仓库是吧？走，快点送过去，这玩意儿比个人都重。”
“……”
箱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对苏晨的计划抱有一丝怀疑，那么此刻，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他成功了。
用一种荒诞到极致，却又精准到可怕的方式，让程浩科技最精锐的安保力量，亲手将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抬进了戒备最森严的局域。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彻底疯了。
【卧槽！真进来了！保安大哥亲自抬进来的！】
【“比个人都重”，哈哈哈哈对不起警花姐姐，我真的忍不住了！】
【晨哥：没错，正是在下。】
【杀人诛心啊！保安大哥怎么也想不到，他嘴里死沉死沉的‘宝贝’，现在正憋着笑呢！】
陈欣怡当然没有笑。
她的脸颊在黑暗中烫得吓人，不是因为憋气，而是因为羞愤。
“苏晨……”她通过微型通信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一丝杀气，“他们……说我重！”
黑暗中，传来苏晨压抑着笑意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淡定，警官姐姐。他们是在夸你……分量足，有安全感。”
“你给我等着！”
“嘘，别出声，好象在下楼梯。”
对话戛然而止。
又是一阵规律的晃动和颠簸，大约持续了三四分钟，两个巨大的箱子被“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好了，就这儿。等技术部的人来处理吧。”
“走走走，回去换班了，累死我了。”
脚步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厚重的铁门被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后是电子锁“滴滴”的锁定声。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死寂。
一种能让人听到自己血液流淌声的死寂。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弹幕都稀疏了许多，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快要达到顶点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卡扣弹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光线如利剑般刺破黑暗。
直播间的画面，终于不再是一片漆黑。
苏晨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他的额角带着一丝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啊啊啊啊出来了！】
【帅！爆！了！这个ok手势，我能记一辈子！】
【我的天，我刚刚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就象我自己被关在里面一样！】
苏晨没有理会沸腾的直播间，他迅速站直身体，警剔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层高起码有十几米，一排排高大的金属货架直顶天花板，上面堆满了用防尘布遮盖的、贴着各种封条的箱子和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挂在墙角，将货架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象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确认安全后，苏晨快步走到旁边那个一模一样的箱子前，屈起手指，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敲箱壁。
“咚，咚咚，咚。”
“安全，可以出来了，搭档。”
话音刚落，箱子的侧板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陈欣怡有些狼狈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的外套有些褶皱，一头干练的短发也乱了几根，白淅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一站稳，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然后才抬起头，那双冷冽的美眸死死地盯着苏晨，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怒道：“苏、晨！我记住你了！他们！居然敢说我重！”
一个s级的精英刑警，警校的散打冠军，此刻最在意的，竟然是潜入过程中被保安无心吐槽的体重。
苏晨看着她这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哈哈哈哈警花姐姐的执念！】
【晨哥快哄哄啊！不然任务完成要挨揍了！】
【苏晨：任务期间，禁止人身攻击。陈欣怡：我不管！】
“咳，”苏晨正想调侃两句，活跃一下气氛，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秒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抓住陈欣怡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向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噤声”手势。
“唔！”
陈欣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但多年的专业训练让她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声音，身体瞬间从羞愤状态切换到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顺着苏晨的力道，两人闪电般地躲进了一个巨大的设备箱投下的阴影里。
直播间的观众通过苏晨的摄象头，也感受到了这股骤然降临的紧张气氛，弹幕瞬间消失，所有人的心再次被揪紧。
怎么了？！
就在他们躲好的下一秒。
“吱呀——”
仓库最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与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两个穿着白色无菌研究服、戴着口罩、手套和护目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很轻，动作熟练且警剔，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陈欣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技术部的人？来开箱了？
不对！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那两个人，根本没有走向他们刚刚藏身的、贴着“高精密光学仪器”标签的快递箱，甚至没有看一眼仓库里任何一个贴着“展品”标签的箱子。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径直走向仓库最深处，一个孤零零立在墙角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柜。
那柜子看起来平平无奇，象是存放清洁工具的地方，任谁也想不到里面会藏着什么秘密。
走在前面的那个研究员，从白大褂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普通的钥匙。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状的物体，但上面没有任何磁条或芯片，卡片中央镶崁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类似三棱镜的晶体。
他将那张卡片，对准了铁皮柜上一个同样不起眼的凹槽。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电流声响起。
铁皮柜的柜门，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
躲在阴影里的苏晨和陈欣怡瞳孔骤然一缩。
电子密钥！
而且是极为罕见的生物特征加物理双重加密的类型！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傻了。
【我靠！这是什么高科技？密室啊这是！】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个仓库有鬼！】
【那两个人是干嘛的？鬼鬼祟祟的！】
就在这时，打开柜门的那个研究员，侧过头，对身后的同伴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仓库里，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通过苏晨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东西带来了吗？”
“‘博士’那边催得很紧，今天的交易，必须完成。”
博士？！
交易？！
轰！
这两个词，如同一道惊雷，在陈欣怡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程浩科技集团的创始人，首席科学家，那个被誉为国内人工智能领域先行者的传奇人物——程国浩！
他的内部代号，就是“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