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花站在他身后，手足无措，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东方青苍打破了沉默。
他迈步，走到了敖萱面前。
“归墟。”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比湖水还要冷。
敖萱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本座从未听过。”东方青苍的视线越过她，投向远方，“但那股力量，不属于三界之内。”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视着敖萱。
那双总是充满了暴戾与傲慢的眼眸里，此刻是一种罕见的，冰冷的凝重。
“水云天那群废物，还在为了一个空椅子争得你死我活。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能颠覆三界的东西，已经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很强。”
这三个字，从月尊东方青苍的嘴里说出来，份量重得惊人。
“本座要知道‘归墟’是什么，他们在哪里，有什么目的。”
敖萱挑了挑眉，依旧沉默。
东方青苍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你我之间的恩怨，可以暂放。联手，查清此事。”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却又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否则，等那些东西掀翻了三界，你想要的清静，和本座的苍盐海，都将不复存在。”
敖萱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戏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可以。”
她吐出一个词。
东方青苍紧绷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但盟约的主导者，是我。”
敖萱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空气，瞬间凝固。
东方青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周身的紫光猛地一盛，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让他听命于人？
三界之内，还从没有人敢对他提这样的要求。
他死死地盯着敖萱。
而那个女人，只是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定海神珠，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她不是在商量。
她是在下达通知。
东方青苍的脑海里，闪过那上百条水龙毁天灭地的景象，闪过她轻易撕碎海市大阵的从容，闪过她面对那股神秘意志时，连衣角都未曾动摇半分的姿态。
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可。”
一个字，代表了一位霸主的妥协。
一个字，也宣告了一个横跨仙月两族，由一条龙主导的诡异联盟，就此诞生。
他们的对话，跪在一旁的长珩充耳不闻。
他还沉浸在挚友身死，师父残魂彻底消散的巨大悲痛之中。
“他死了……师父她……也……”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敖萱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哭哭啼啼，难看死了。”
长珩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敖萱摊开了另一只手。
一缕微弱的金色光芒，安静地悬浮在她的掌心。
那光芒很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却顽强地维持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正是赤地女子的残魂。
长珩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怎么……怎么会……我明明看到它……”
他明明看到琉璃盏和残魂一起化为了虚无。
“哦，我手比较快而已。”敖萱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顺手捡了片叶子。
巨大的狂喜，瞬间击中了长珩。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缕金光，声音里带着哭腔。
“师父！”
“别碰。”
敖萱五指一收，将残魂护住。
“高兴得太早了。”
她再次摊开手。
长珩凑近了看，这才发现，在那缕金色的残魂之上，缠绕着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线。
那黑线，散发着与之前那股意志如出一辙的阴冷、死寂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吸附在残魂的本源之上。
“这是……”长珩的心又沉了下去。
“归墟的印记。”敖萱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烂泥里的虫子，甩不掉，清不干净。我的力量，净化得了这湖里的祟气，却净化不了这个。”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长珩的脸，比刚才还要苍白。
“那……那该怎么办？”
敖萱没有回答他。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长珩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东方青苍身上。
月尊也正看着她，眉头微蹙。
敖萱对着长珩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想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去苍盐海，借东方青苍的业火，焚尽这丝邪气。”
去苍盐海，借东方青苍的业火，焚尽这丝邪气。
敖萱的声音不重，却在死寂的湖心岛上，砸出惊涛骇浪。
长珩的身体僵住了。
苍盐海。
东方青苍。
这两个词，是他作为水云天战神，刻在骨子里的敌意。
他要向自己的死敌，向那个屠戮了无数仙族将士的月尊，低头求借力量？
他下意识地看向东方青苍。
对方也正看着他，那张俊美而暴戾的脸上，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快意。
羞辱。
极致的羞辱。
这比让他战死沙场，还要难受千万倍。
他低头，看向敖萱掌心那缕微弱的金光。
那是师父。
是养育他，教导他，最后为三界而死的赤地女子。
尊严和师父之间，他甚至没有犹豫的资格。
长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血。
“我跟你去。”
小兰花担忧地看着他，又看看东方青苍，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东方青苍哼笑一声，算是应了。
能让水云天的战神如此卑躬屈膝，这趟买卖，似乎也不算太亏。
四人没有片刻耽搁，即刻动身。
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空气瞬间变了。
水云天的仙气是清透温润的。
而苍盐海的空气，凛冽，干燥，带着金属和硫磺的味道。
天空不是澄澈的蓝，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墨紫色，巨大的月轮悬挂天际，散发着清冷的光。
脚下不再是柔软的云朵或青翠的草地，而是龟裂的黑色大地。
巨大的黑色山脉嶙峋，没有草木，只有奇形怪状的岩石直指天穹，透着一股蛮荒而强大的气息。
一进入这片领域，东方青苍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在这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月尊，而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他周身的业火不再是护体的薄光，而是化作了流动的紫色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黑色大地都会亮起一圈圈繁复的符文，仿佛在向它们的君王致敬。
他就是这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