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的身形凝滞在半空,他展开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下,将整片山谷,甚至方圆千里都笼罩其中。
他能感受到山谷中残留的灵气波动,以及龙息草被催生后的旺盛生机,但他要寻找的那股龙元气息,却彻底消失了。
“该死!”余墨握紧拳头,不甘的怒吼在山谷中回荡。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就在附近,就在这凡间,却又被某种高超的手段,彻底隐藏起来。
他缓缓降落在山谷中,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他环顾四周,眼中带着一丝遗憾与懊恼。
他知道,她就在这里。她感应到了他,所以才刻意躲藏。但这并不能打消他的决心。
“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余墨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
他抬起头,看向凡间都城的方向,那里人声鼎沸,气息驳杂,无疑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的心,已经不再平静。数万年的孤寂,终于被打破。他找到了,他血脉的源头,他的……同族。
余墨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山谷之中。他没有离开,只是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匿起来,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再次露出破绽。
而远在凡间集市的敖萱,则在确认那股威压彻底消失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混迹在人群中,心头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到底是什么?那股气息,强大到让她都感到窒息。比天界的任何一位帝君,都要更加古老,更加深不可测。
暴露了。虽然只是一丝微弱的龙元,但对于某些存在而言,那足以成为指引方向的灯塔。
通明殿的七日之期,转瞬即逝。但凡间,却似乎因为这一丝龙元的泄露,变得不再平静。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与那股神秘的存在,迟早会再次相遇。而且,那一天,或许比她想象的,要来得更快。
凡间归来的七日之期已到,敖萱踏着通明殿外的玉阶,神色如常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殿内仙气缥缈,一切都与她离开时无异。
她将从凡间带回的、已经补全的史料卷宗分门别类,放置于架上,动作一丝不苟,没有半分错漏。
完成这一切后,她回到自己的仙府。
仙府不大,陈设简单,却因主人精心打理而显得清雅。
敖萱挥手布下一道隔绝禁制,随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盛放着龙息草的玉盒。
打开玉盒的瞬间,一股浓郁而精纯的草木清香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那株龙息草经过她龙元的滋养,此刻叶片舒展,金色的脉络清晰可见,花须轻颤,散发着勃勃生机。
她将龙息草移植到一个白玉花盆中,置于窗前,让它沐浴着天界的仙气。
凡间那股让她心悸的窥探感,至今仍让她记忆犹新。
太强了。
那股气息古老、霸道,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的龙元而来。
她知道自己大意了。
一丝龙元,在天界或许会被各种强大的仙力掩盖,但在灵气相对稀薄的凡间,就成了黑夜里的明灯。
她盯着那株龙息草,指尖轻轻拂过叶片。
这株草内,蕴含着她注入的微弱龙族气息。
她需要研究它,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四叶菡萏灭族的线索,同时,也要想办法将这丝气息彻底隐藏,或者化为己用。
在天界,多的是耳目。
她必须更加小心。
翌日,通明殿。
敖萱正埋首于一堆关于上古异兽的卷宗中,一道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应渊帝君。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威严的帝袍,换了一件常服,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但周身的气场依旧强大。
“芷昔仙子。”
敖萱起身行礼,动作从容:“帝君。”
应渊没有落座,只是站在她的书案前,目光落在她正在整理的卷宗上。
“魔族盗取离火之精一案,尚有疑点。”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本君在卷宗中发现,千年前的南明离火事件,似乎与一种早已灭绝的妖火有关。不知仙子可曾留意到相关记载?”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敖萱。
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眼前的芷昔仙子,似乎与下凡前有些不同。
她更加内敛,周身的气息收得滴水不漏,仿佛一座深不见底的古井。
更让他留意的,是她周身萦绕着的一缕极淡的清香。
那不是仙界常见的花草香气,也非脂粉之味,是一种他从未闻过,却又觉得有几分熟悉的草木气息。
敖萱将一份兽皮卷递给他。
“帝君所言的,可是这种‘幽冥鬼火’?”
她平静地回应,“此火生于九幽至阴之地,传说能吞噬万物生灵的魂魄,与南明离火的至阳至刚截然相反。卷宗中确有提及,千年前,曾有魔族试图引幽冥鬼火入天界,用以对抗离火,但最终失败。”
她的解释详尽而清晰,听不出任何破绽。
应渊接过兽皮卷,指腹摩挲着上面古老的纹路。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那股清香……到底是什么?
“仙子下凡一趟,似乎收获颇丰。”应渊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敖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不过是补全了些凡间史料,核对了几处仙草图谱的错漏,算不得什么收获。”她坦然道,“倒是凡间的糖葫芦,滋味不错,帝君若是有暇,不妨一试。”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俏皮,仿佛真的只是个对凡间新奇事物感兴趣的小仙。
应渊被她这番话弄得一滞。
他设想过她会如何辩解,如何掩饰,却没料到她会用这种方式轻飘飘地将话题带过。
糖葫芦?
他堂堂帝君,去凡间吃糖葫芦?
应渊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从这个芷昔嘴里,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只是更深地看了她一眼,那股萦绕在她身侧的、若有若无的清香,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的疑虑之中。
他转身离开,玄色的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应渊走后,敖萱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知道,应渊已经起了疑心。
那股龙息草的香味,虽然她已尽力用仙法遮掩,但对于应渊这样修为高深之人,还是留下了痕迹。
这只狡猾的狐狸。
敖萱在心中暗道。
看来,通明殿的日子,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