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那些光点中,有他熟悉的气息。
那是他记忆深处,母亲的味道。
玄夜也从树影下走了出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光点,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结魄灯上的辉芒,也从最初的微弱,变得越来越璀璨。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人形轮廓,在灯火中缓缓凝聚成形。
魂魄,聚齐了。
但这还不够。
敖萱面色不变,她再次抬手,掌心那朵青莲飞出,悬浮在玉台上方。
青莲缓缓旋转,垂下万千缕混沌之气,将那团完整的魂魄包裹。
同时,她素手一挥,无数闪烁着宝光的天材地宝,从她的储物空间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万年温玉、九天息壤、瑶池金莲子、东海月华珠……
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三界仙神抢破头。
此刻,却被她毫不吝惜地尽数取出。
“以混沌为基,以造化为骨,以天地灵粹,重塑神躯!”
在敖萱的操控下,那些天材地宝瞬间化作最精纯的灵液,在混沌之气的引导下,开始围绕着那团魂魄,飞速地构建出一具新的身体。
从骨骼,到经脉,再到血肉肌肤……
一个完美无瑕的女性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最后一缕混沌之气融入那具身体的眉心,玉台上的女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清澈而温柔的眼眸,仿佛盛满了整个春日的暖阳。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身穿白衣,眼眶泛红的男人身上。
“渊……渊儿?”
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母亲!”
应渊再也控制不住,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玉台前。
这个在人前永远坚不可摧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母亲……孩儿不孝……孩儿来晚了……”
“傻孩子,快起来。”
染青挣扎着坐起身,敖萱适时地挥手,一件素雅的仙裙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走下玉台,轻轻扶起应渊,用指腹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都长这么大了……长得真像我……”
她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爱与心疼。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万年的思念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情宣泄。
不远处的玄夜,看着这一幕,身体僵直,竟是一步也无法上前。
他想过去,想看看她,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可他的脚,却重如千钧。
直到,染青的目光,越过应渊的肩膀,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中所有的温柔与慈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漠然。
她松开了抱着应渊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仿佛刚刚只是看到了什么碍眼的脏东西。
她牵起应渊的手,柔声说道:“渊儿,我们走,娘带你去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给玄夜一个正眼,一个字。
无视,是比任何咒骂都更伤人的利刃。
应渊回头,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最终还是沉默地,任由母亲拉着自己,向宫殿的另一侧走去。
偌大的正殿,只剩下敖萱和玄夜。
敖萱走到玄夜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轻笑道:“人,我已经帮你救回来了。看样子,魔尊大人的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玄夜深吸一口气,脸上竟慢慢地,重新浮现出一抹笑意。
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无妨。”
他看着染青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
“万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说完,他竟真的大步流星地朝着衍心宫的客殿走去,一副准备在此安营扎寨,常住下来的架势。
敖萱挑了挑眉,愈发觉得这九重天上,有好戏看了。
自打染青上神复活,玄夜魔尊赖在衍心宫不走之后,整个九重天的画风,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曾经清冷威严的仙界至高处,如今每天都上演着一出大型古偶追妻连续剧。
一大早,玄夜就亲自下厨,端着一碗据说用了九十九种珍稀仙果熬制的“爱心甜羹”,堵在染青的寝殿门口。
“青青,你尝一口,就一口!这可是我为你熬了一天一夜的!”
殿门紧闭,毫无反应。
中午,玄夜又不知从哪弄来一堆五光十色的奇珍异宝,堆在染青的院子里。
“青青,你看,这是南海的鲛人泪,这是北境的雪魄晶,你喜欢哪个?我都送给你!”
院内依旧静悄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到了晚上,玄夜更是离谱,直接在衍心宫的湖心亭里摆起了露天电影,用法术幻化出他和染青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试图唤醒美好回忆。
结果,染青直接在整个宫殿外设下了结界,眼不见为净。
颜淡趴在云头,啃着仙果,看得津津有味。
“余墨余墨,你快看,那大魔头又在作妖了!我赌一根糖葫芦,今天姐姐的娘亲还是不会理他!”
余墨无奈地摇摇头,将她拉了下来。
“别看了,龙主让你去整理仙籍司的卷宗,你又偷懒。”
“哎呀,那种无聊的事情有什么好做的嘛!”颜淡不情不愿地嘟囔着,“还不如看戏有意思。你说,他们大人之间的感情,怎么就这么复杂呢?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多简单。”
余墨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带着几分宠溺。
“你啊,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