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已经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这就是天道大势，巫妖二族，注定要退出历史舞台。”敖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后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死寂。
“所以，我化轮回，用这无量功德庇护巫族，是唯一的……退路？”
“是天道给你们安排好的退路。”敖萱纠正她，“但，还有一个方法。”
后土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后土，你可以不成天道圣人，转而立下地道，成为地道圣人。”
“地道？”
“对。天道掌天，地道掌地，人道掌人。你若能立下地道，以轮回为根基，便可开辟一方幽冥界。到那时，你将是幽冥之主，与天道圣人平起平坐。你完全可以庇护巫族残部，在幽冥界休养生息，不受天道管辖。”
后土的心神剧震。
开辟一界，与天道平起平坐！
这是何等宏大的气魄！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可是……若我身化六道，所得功德恐怕并不足以让我开辟一界，成为地道圣人。”
她若按照天道剧本走，功德会被天道分走大半，最后成就的，不过是一个被囚禁在地府的功德圣人，空有圣人之名，却无圣人之实。
“而且……”后土苦笑一声，“就算我能开辟幽冥界，以兄长们的性子，他们又怎会甘心放弃洪荒大地，退入那阴暗的幽冥之中？”
他们是盘古后裔，是洪荒的主人。
让他们放弃，比杀了他们还难。
敖萱看着她，缓缓点头。
“你说的都对。”
“所以，现在选择权在你，也在你那些兄长手里。”
敖萱将手中的轮回梭递给后土。
“这里面还留存着我的功德之力，足够让你的兄长们也看一遍巫族的未来。”
“你回去，和他们商量。”
“是选择接受天道安排好的结局，苟延残喘。还是……另辟蹊径，为巫族争一个全新的未来。”
“告诉他们，想好了，再来找我。”
血海翻涌，猩红的浪涛拍打着虚无的岸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空气里尽是腥甜与腐朽的气味，浓郁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敖萱就站在这片血海之畔，静静等待。
她没等多久。
空间泛起一阵涟漪，两道身影从中走出。
一个是后土，另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古拙，周身的空间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扭曲。
十二祖巫之首，空间祖巫，帝江。
后土的神色比离开时坚定了不少，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而帝江，这位统领着洪荒大地上最强种族的霸主，在看到敖萱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天地都为之失声的动作。
他上前一步，对着敖萱，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帝江，见过敖萱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却蕴含着崩裂天地的力量。
“请道友，为我巫族，指一条生路！”
敖萱侧身，避开了这记大礼的大半。
她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帝江。
“帝江祖巫不必如此。”
她看着帝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后土。
看来，轮回梭里的未来，他们看明白了。
也看怕了。
后土上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
“师姐，我们商量过了。我……我想走那条路，立地道，成地道圣人！”
“只是……”她话锋一转，满是担忧，“天道……会允许吗？”
这是他们最大的顾虑。
与天争道，无异于虎口夺食。
天道若是降下雷罚，别说立地道了，他们整个巫族都可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天道，求的是平衡。”
敖萱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她的意识脱离了肉身，穿过无尽时空，来到了一片混沌虚无之地。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
只有冰冷、漠然、宏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规则之网。
这就是洪荒的天道意志。
敖萱的意志化作一道光，静静悬浮在这片规则之海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意图，将后土立地道的计划，完完整整地传递了过去。
【为何？】
一道冰冷的意念回应她。
在天道的剧本里，后土化轮回，得功德，成就一个被囚禁的功德圣人，巫族退出舞台，这是最优解。
【为何不？】
敖萱的意志毫不退让。
【天地人三才，如今唯天道独尊，人道未显，地道未立，此为失衡。长此以往，洪荒本源消耗过剧，量劫只会一次比一次惨烈。】
【你若立地道，当如何？】天道的意念带着审视。
【我为监管。】敖萱的意志清晰而坚定，【天道掌天，地道掌地，日后人道兴起，我为三才之枢纽。三道并立，互为补充，洪荒方能稳固，世界方可晋升。】
【你，一个变数，凭何为枢纽？】
【就凭我是变数。】敖萱的意志中带上了一丝锐气，【我身不在此界，不沾此界因果，由我监管，最是公允。天道，你也不想再看到一个破碎的洪荒吧？】
规则之海沉默了。
许久。
【可。】
一个字，宛如天宪。
【地道归你监管。地道、人道，皆需为洪荒世界发展助力。若有差池，我将亲自抹平一切。】
【一言为定。】
敖萱的意识瞬间回归。
她睁开眼，帝江和后土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成了。”
两个字，让两位祖巫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骤然一松。
帝江高大的身躯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后土更是眼眶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成了！
巫族，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