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烁的瞳孔里，映出那只放大的、足以砸碎山石的拳头。
她想躲，身体却像被灌满了铅，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完了。
这是她脑海里最后的念头。
回廊下的白荀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提着剑就要冲过去。
白曦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里，她自己的身体也在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屋顶上，梵樾终于动了。
时机正好。
在白家三小姐即将香消玉殒的瞬间，他这位“路过的义士”出手相救，再顺手解决掉这个麻烦。
城主府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白家，将对他再无防备。
他唇角勾起，身影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从屋顶落下，准备上演一出完美的英雄救美。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那高高举起拳头，即将砸下致命一击的屠三，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赤红的、只剩下仇恨的眼睛，忽然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院子角落一处无人注意的阴影。
那里空无一人。
但在屠三的感知里，那里站着一个存在。
一个……让他体内被强行灌注的妖气，发了疯一样颤抖、渴望、又恐惧的存在。
那是什么？
是比仇恨更美味的食粮。
是比杀戮更极致的诱惑。
“吼——！”
屠三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白烁，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转过身，巨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那片阴影疯狂地冲了过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荀停下了脚步。
白烁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茫然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就连刚刚飘然落地的梵樾，也僵在了原地。
他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这个被他催化出来的怪物，失控了。
它要去攻击谁？
梵樾顺着屠三冲刺的方向看去。
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敖萱。
不，是白萱。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串刚从后厨顺来的葡萄，正优哉游哉地往嘴里送着。
她看着冲过来的屠三，甚至还歪了歪头，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趣味。
疯了吗？！
梵樾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那个怪物一拳能打碎假山，这个女人是瞎了还是傻了，居然不跑？
不对。
梵樾的心猛地一沉。
屠三的目标，是她？
为什么？
他催动的，是屠三对白家的恨意。
这个女人虽然也姓白，但屠三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白荀和他身边的人。
这完全不合逻辑。
除非……
除非这个女人身上，有比仇恨更能吸引这股失控力量的东西。
电光石火之间，梵樾想了很多。
他最理智的选择，是袖手旁观。
让屠三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力量消耗殆尽之后，自己再出来收拾残局。
计划虽然出了点偏差，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他甚至可以把这个女人的死，也算在白荀的头上，加深城主府对他的愧疚。
完美。
他应该这么做。
他的大脑已经做出了最有利的判断。
可是。
他的身体，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动了。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屠三那巨大的拳头即将碰到白萱衣角的前一瞬，梵樾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不知死活的东西。”
梵樾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白萱一眼，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修长、骨节分明，平日里只用来执扇品茶的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一股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黑暗妖力，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轰——！”
屠三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停滞。
他脸上的疯狂和贪婪，凝固成了惊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个碗口大的洞，正在迅速扩大，黑色的妖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中疯狂倾泻而出。
他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正在被对方以一种碾压的、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抽离、湮灭。
“你……”
屠三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他的身体，便如沙雕一般，从胸口的破洞开始，寸寸瓦解，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粉尘。
风一吹，就散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了。
前一刻还凶神恶煞，将城主府护卫屠戮殆尽的怪物，就这么……没了？
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俊雅男子，一招就给秒了？
白烁张着嘴，忘了呼吸。
白荀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梵樾的背影，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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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樾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缓缓放下手，身体有些僵硬。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被他“救”下来的女人。
白萱正将最后一颗葡萄丢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她看着梵樾，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好奇。
“你救了我？”
梵樾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问题在疯狂地盘旋。
我为什么要救她？
我为什么要救她？！
我为什么要救她！！！
这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她的死，对我的计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为什么要出手？
为什么要在白家人面前，暴露我一部分真正的力量？
为什么身体会不听使唤？
梵樾看着白萱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心脏第一次，感到了不受控制的混乱。
他是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
掌控人心，掌控情绪，掌控所有棋子的命运。
可就在刚才，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一种陌生的、源于本能的冲动，压倒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算计。
这让他感到了恐惧。
一种比面对白萱那种规则层面的力量时，更让他心悸的恐惧。
“举手之劳。”
许久，梵樾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气息，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一掌秒杀怪物的恐怖存在，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对着白荀和白曦的方向，微微拱手。
“在下梵樾，路过此地，惊闻有恶徒作祟，擅自出手，还望城主恕罪。”
一套完美的说辞。
但他自己知道，一切都乱了。
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