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想反驳，想嘲讽，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肖奈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宣告面前，他所有关于金钱、地位、前景的说辞，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齐萱眨了眨眼，她被“妻子”这个词弄得有点懵。
但她能感觉到，肖奈在维护她。
于是她很配合地靠在他怀里，抬头对李哲补充了一句。
“他的帝国，伙食很好。”
这一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哲再也待不下去，他几乎是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肖…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重新坐下。
“别理他，我们吃饭。”
他给齐萱的盘子里又添了一块龙虾肉。
齐萱嚼着龙虾，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两个字。
妻子。
一顿饭吃完，两人没有回学校。
肖奈开着车，直接去了致一科技所在的办公楼。
深夜的写字楼空无一人，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他们没有进办公室，而是通过一道小门，上了天台。
晚风吹起齐萱的长发，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条璀璨的银河，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
“这里，是全城最高的地方之一。”肖奈站在天台边缘，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齐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无数的光点汇聚成流，车辆穿梭，勾勒出城市的动脉。
“致一，以后会比这里任何一栋楼都高。”肖奈开口，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我们做的，不是简单的游戏。我们在创造世界。一个又一个，可以让人忘记现实烦恼，实现梦想的虚拟世界。”
他转过身，牵起齐萱的手。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想让你，做这些世界里，唯一的、永远的女皇。”
齐萱看着他。
夜风中，他的轮廓清晰，眼神明亮得惊人。
她不想当什么女皇，那听起来就很麻烦。
但她懂他的意思。
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好。”她点点头。
肖奈笑了。
他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温软的身体。
“齐萱。”
他轻声开口。
“未来有我，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
又是一年六月的庆大，毕业典礼的礼堂里，空调的冷气也压不住涌动的人潮热浪。
校长在台上发表着慷慨激昂的致辞，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巨大的空间里回响。
齐萱坐在台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身上宽大的学士袍。
这黑色的袍子又闷又重，领口的布料磨得她脖子发痒。
她扭头，小声对身边的肖奈抱怨：“好饿。”
肖奈正襟危坐，背脊挺直，学士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挺括。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前方，嘴唇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再等四十分钟，带你去吃国宾楼的新菜。”
齐萱的眼睛亮了一下。
国宾楼，新菜。
这几个字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烦躁。
她重新靠回椅背，开始认真地计算四十分钟到底有多久。
台上的致辞还在继续，说着“青春”、“未来”、“梦想”这些宏大的词汇。
肖奈听着，思绪却飘回了四年前。
那是一个同样燥热的夏天，他在学校附近的网吧里，第一次注意到那个id叫“萱草微澜”的小医师。
操作犀利，走位诡异，杀人只用最直接的方式。
后来，是游戏里的盛大婚礼，满城红妆。
再后来，是杨柳树下，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抬起头，问他：“你是一笑奈何？”
她的身后是粼粼的湖光，整个人干净得不沾一丝尘埃。
从游戏到现实，从一行代码到鲜活的、有温度的身体。
他的人生，因为这个变量的闯入，彻底偏离了预设的轨道，驶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更加广阔的宇宙。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计算机系，齐萱同学上台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将肖奈从回忆中拉回。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向讲台。
肖奈抬起头，看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中从容走上台的背影。
在发光。
齐萱站在讲台后，没有看手里的讲稿。
她讲了技术，讲了未来，讲了致一科技即将发布的新引擎。
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充满了让在场所有人都信服的力量。
愚公和猴子酒坐在另一片区域，激动地脸都红了。
“听听，听听！这就是我们弟妹！”
“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发言结束，掌声雷动。
齐萱走下台，回到座位。
肖奈伸手，将齐萱有些歪掉的学士帽扶正。
“还有十分钟。”他低声提醒。
“嗯。”齐萱乖乖点头。
典礼的流程终于走到了尾声。
拨穗，颁发毕业证书。
当校长将红绳系着的证书分别递给她时，肖奈接过来，塞到她手里。
齐萱拿在手里掂了掂。
“就这个？”她有些疑惑。
一张纸，换了四年。
“嗯，就这个。”肖奈轻笑，“庆大四年，换来这个，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还有你。
典礼结束的钟声敲响。
“同学们，把你们的帽子，用力地抛向天空吧！”
礼堂里瞬间沸腾。
无数顶黑色的学士帽被抛向空中，又纷纷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青春在此刻定格，然后散场。
混乱中，肖奈紧紧牵住齐萱的手，带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潮。
愚公和猴子酒在不远处大喊：“老三！弟妹！合影啊！”
肖奈回头，对他们摇了摇头，拉着齐萱继续往前走。
他们没有出校门，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路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声声，取代了礼堂的喧嚣。
他们走到了那片熟悉的湖边，走到了那棵见证了他们初见的柳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