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老手》首映
银幕由暗转明。
cj entertant的动画片头标识率先浮现,简洁利落。
接着是孤零零的一行大字投资方:
cj entertant。
随后。
一行行纯白简洁的演职员名单如同碑文般浮现:
制片人、导演、主演、摄影
姜在勋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完最后一条给李圣经的“电影开始了”,迅速按下静音键,塞进裤兜。
目光投向被光影占据的巨大银幕。
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柳承莞的剪刀下。
他的赵泰晤,会是何种面目?
很快。
片名《老手》以粗粝的字体砸在银幕中央。
光影流转。
画面陡亮。
喧嚣瞬间涌入耳膜。
伴随着一首动感轻快的电子旋律,镜头紧贴在一双踩锃亮皮鞋的脚后跟。
步伐流里流气。
黄政民饰演的徐道哲穿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惹火短裙的年轻女人(iss奉),动作夸张,神态痞气十足。
镜头随他们晃荡的步态向后抬升——
全景展开。
釜山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
杂乱喧闹扑面而来。
巨大的场馆被划分成无数逼仄摊位。
密密麻麻挤满了各色车辆。
从锈迹斑斑的老爷车到油光锃亮的豪华二手车。
应有尽有。
穿着花衬衫或皱巴巴西装的二手车贩子们,一见到这对看似“有钱主顾”的男女,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立刻蜂拥而上。
“老板!看看这辆!原版原漆!里程绝对真实!”
“这边!进口跑车!”
名片像雪片一样塞过来。
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家车的“血统纯正”和“性价比无敌”。
iss奉扭动腰肢,指尖划过一辆敞篷跑车闪亮的引擎盖,眼睛放光。
十足的拜金女模样。
徐道哲对热情围拢过来、塞名片吹得天花乱坠的车贩子们只是随意摆摆手,眼神在车海里逡巡,目标明确。
拽着还在“看车”的iss奉,径直走向市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停着的,是见不得光的走私车。
一番装模作样的讨价还价。
两人“豪爽”地付钱买下一辆看似崭新的“豪车”。
实则是钓鱼执法的诱饵。
画面一转。
夜色中。
那辆刚被“买下”的车果然被走私团伙熟练地开走。
车子一路开到一处破旧隐蔽的改装厂。
卷闸门缓缓上升。
当窃车贼得意地将车子开进改装车间深处,刚熄火,迫不及待掀开后备箱,想看看“战利品”时——
吱呀一声轻响。
后备箱盖缓缓打开一条缝。
昏暗中。
一个蜷缩的身影动了动。
然后。
在窃贼们猛然瞪圆、满是不可置信的瞳孔倒影里——
徐道哲象个突然被吵醒的邻居大爷,慢悠悠地从后备箱里爬了出来!
一边整理着衬衫领口,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嘴里还嘟嘟囔囔抱怨着:
“哎西怎么才到?憋死我了!”
他旁若无人地揉着酸痛的脖子。
视线扫过一圈呆若木鸡的窃车贼。
眉头拧起。
不耐烦地挥挥手:
“让让!让让!”
说话间。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改装车一个角落。
背对着众人。
自顾自地解开皮带。
掏出家伙。
紧接着——
清淅无比的水流声“哗啦啦”冲击着地面的油污。
黄政民在银幕中这副插科打诨、毫无正形的模样,让影院里不少观众会心一笑,仿佛看到了某个功夫喜剧巨星的影子。
如果前面还能用“男人尿急都一个样”来解释。
那接下来在走私团伙老巢改装厂里的打斗戏,则是完全1:1复刻了“家具城战神”的动作精髓。
一个翻滚躲过钢管,顺势滑过沾满油污的引擎盖;
抄起地上的扳手格挡,反手砸向对方手腕;
被逼到墙角,猛地踩下地上一根撬棍的一头,另一头“嗖”地弹起,精准无比地击中正扑过来那人的裆部!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响彻影厅。
观众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和吸气声。
最后。
眼见手下被揍得七零八落,头目双膝一软,“噗通”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大喊:
“投降!我投降了!”
按照常理。
警察抓人到此为止。
毕竟在韩国
警察的“权力边界”大家都懂。
然而。
徐道哲接下来的操作让所有人目定口呆。
手往口袋里一掏。
徐道哲竟捏出一片薄薄的、边缘打磨过的金属剃须刀片,对着自己的额头比划了一下。
接着。
呲啦——!
一声轻微但刺耳的皮肉切割声响起。
殷红的血线瞬间蜿蜒而出,淌过他半边浓眉。
徐道哲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
他甚至还有闲心捡起地上半根沾满油污的沉重钢管。
在那血糊糊的额头上用力一印。
然后。
在小头目彻底宕机、目定口呆的凝视中。
徐道哲象是递烟一样自然地将那根沾着他自己鲜血的钢管强行塞进他不知所措、还沾满油污的手心里。
力道很大。
逼迫他五指合拢。
牢牢“握住”这根“凶器”。
接着。
徐道哲迅速切换表情。
一手捂住自己“血流如注”的额头,另一手指着那完全吓傻、手里还拿着“凶器”的小头目,声嘶力竭地控诉起来:
“呀!你竟敢袭警!简直丧心病狂!目无法纪!胆大包天!!!”
“”
头目的表情彻底裂开。
伤口你自己割的。
血是你自己抹的。
钢管是你硬塞给我的。
你现在告我袭警?!
下一秒。
没等头目从这巨大的荒谬感中缓过神来。
徐道哲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经毫不留情、势如雨下地砸了过来!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影厅里回荡。
伴随着头目不成调的哀嚎。
观众席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寂静。
随即。
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噗——哈哈哈哈!”
“”
银幕的光在姜在勋脸上明明灭灭。
耳边是观众无法抑制的笑声和惊叹。
他看着那个额头淌血、眼神凶狠又带着点狡黠算计的徐道哲,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勾起。
这就是黄政民。
这就是忠武路顶级演员的魅力和掌控力。
其实这段戏就是对徐道哲这个角色的人物性格定性。
一个行事不拘小节、甚至有些“下三滥”,但骨子里嫉恶如仇、信奉“恶人需当场受罚”的另类刑警。
观众席爆发的笑声正是对这种朴素的正义感最直接的认可——
比起冰冷的“程序正义”字幕,他们更爱看恶棍被当场揍得哭爹喊娘。
银幕光影流转。
徐道哲因破获走私大案有功,被引荐去攀附一位足以让他平步青云的大人物。
镜头再次黏上他背影,向后抬升——
全景展开。
壑然开朗。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耸的天花板垂下,折射出万千璀灿碎芒。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昂贵的手工地毯和墙上价值不菲的抽象派油画。
丝绒沙发陷着胸脯半露的女郎,指尖烟霭袅袅;
穿马甲的侍者托银盘穿梭;
偶尔有亮片短裙的姑娘跑过,细高跟敲出清响。
权与欲在杯光鬓影里无声发酵。
饰演掮客的李东辉领着略显局促的徐道哲,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走向深处一扇更为厚重、镶崁着暗金纹路的双开门前。
握黄铜门把手,用力往里一推——
“吱呀——”
更喧嚣、更肆意、几乎要冲破门板的声浪海啸般涌出!
门内的世界,与前厅的“低调奢华”截然不同——
这里是赤裸裸的金钱与欲望的角斗场!
一群衣着更为时髦大胆的男女簇拥在中间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桌旁。
桌上摆满了昂贵的洋酒和精致的果盘。
欢呼声、尖叫声、兴奋的喊声像沸水般翻腾。
焦点中心。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尤其醒目。
大背头油亮得能滑倒苍蝇,纤巧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修身银灰马甲勒出精壮的腰线。
左手随意地揽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伴,右手则夹着一支燃烧到一半、顶端积蓄着长长灰烬的雪茄。
——此人正是姜在勋所饰演的赵泰晤。
烟雾袅袅升起。
缭绕过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此刻。
他正微微偏头。
目光饶有兴致地锁定在长桌中央。
两个光着膀子、筋肉虬结的壮汉正隔着桌面,青筋暴突地角力!
“雄哲!顶住啊!”
“宰京!压下去!”
哄叫声浪掀顶。
气氛灼热到极点。
然而。
就在这鼎沸的热烈中。
那个被赵泰晤押了重注、体型明显占优的壮汉即将被对手掰倒的前一秒。
赵泰晤夹烟右手猝然抬起。
暗红星火狠厉摁下——
滋啦——!
皮肉焦糊混着雄哲撕心裂肺的惨嚎炸穿耳膜。
“呃啊——!!!”
所有喧嚣骤停。
空气冻结。
叫好者僵成石雕。
宰京手臂一松,茫然瞪眼。
赵泰晤面无表情。
随意抓过桌上成沓纸币。
唰!
甩在雄哲涕泪横流的脸上。
“滚。”
雄哲不敢有丝毫怨言。
他甚至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汗水混着泪水的脏污。
只敢弯着腰。
忍着肩头钻心的剧痛。
手忙脚乱地将几张飘在近处的纸币和落在身上的钱慌乱地拢起。
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被烫伤的肩头。
跟跄着。
像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
飞快地低头从人群让出的狭窄缝隙里钻了出去。
这场戏与黄政民初登场的基调一样。
通过几个镜头凸显出赵泰晤优雅皮囊包裹着极端暴戾的本性。
一个嫉恶如仇但同样狡黠暴力、带着市井江湖气的老油条刑警,与一个出身高贵、手握生杀大权、将他人痛苦视为游戏的人间恶魔,形成了天然的正邪两面。
人物性格与阶级所产生的矛盾点,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银幕之上。
而后的剧情进展,正是这冰与火、泥与金的必然碰撞——
“这位就是刚刚破获跨国豪车走私链条的功臣!警界冉冉升起的明星——徐道哲警官!”
众人的目光随着介绍汇聚到徐道哲身上。
好奇。
审视。
徐道哲感觉象是被丢进了聚光灯下的鱼缸。
浑身不自在。
但他强压着那股从踏入这个房间就腾起的、混杂着厌恶与格格不入的情绪,勉强挤出点生硬的笑意。
主位上。
原本兴致缺缺的赵泰晤在听到“警官”、“破获走私”几个关键词的瞬间——
象是被什么细小的尘埃呛到,很自然地抬起左臂握成拳抵在唇边。
几道极轻的“哧…哧…”气音仿佛在掩饰几声短促的、不合时宜的咳嗽。
也顺势。
遮掩了他右手极其自然地掸去了身前残留的白色粉末动作。
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整理了下仪容。
放下手臂时,脸上已然切换回那副被金丝眼镜修饰得温文尔雅的的社交笑容。
“原来是徐警官。”
“失敬。”
这个看似随意的镜头和细微反应。
恰恰是对赵泰晤复杂性的点睛之笔。
正经出身于顶级财阀内核圈层的子弟,从小接受最严苛的精英教育,学识、眼界、心机手段、表情管理都远超普通人。那种只会声色犬马、纵情玩乐的,多是早早被家族放弃、拿不到内核继承权的废柴。
赵泰晤恰好介于这两者之间。
他既有向上与兄姐争夺家族企业内核管理权的勃勃野心和与之匹配的深沉心机,骨子里却又无法完全摆脱对“欲望快感”的病态追逐和根植于特权的暴戾本性。
而姜在勋选择用那副金丝眼镜作为赵泰晤的标志性装饰,正是为了弥补角色这种复杂人生经历在视觉上的“空白”而作的巧妙“作弊”。
——眼镜是智识的像征。
能让人在惊惧之馀,更觉其深不可测。
“嚯!我还以为财阀在这种地方,会玩点不一样的‘高级’玩意儿呢。”
话音落下。
数道惊恐的目光唰地钉在徐道哲脸上。
这人疯了吗?
敢这么跟赵公子说话?!
徐道哲浑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你不是自诩高高在上,把别人当蝼蚁吗?
我偏要扯下你这层光鲜亮丽的皮!
你想用那个倒楣蛋立威?
我徐道哲就踩着你立的这根杆子往上爬!
气不过?
动手啊!
只要你敢动我徐道哲一根手指头。
当场给你铐走!
告你袭警!
主座上。
赵泰晤脸上那丝虚假的温润骤然凝结。
下一秒。
所有的暴戾、嚣张、被冒犯的极端不悦,竟被他脸上骤然绽开的更璀灿、也更冰冷瘆人的笑意所取代。
他象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手肘支上桌面。
修长指节随意捏起叉子。
戳向面前装饰华丽的奶油蛋糕顶端的草莓。
手腕优雅轻转。
将沾满粘稠奶油的叉尖,以一个绝对精确又无比荒谬的角度——
狠狠捣向身旁女伴妆容精致的面门!
噗嗤!
黏腻的白色糊糊瞬间复盖了女伴原本讨好的甜笑。
“呀——!”
惊恐短促的尖叫只逸出一半就卡在喉咙。
不等任何人反应。
赵泰晤的手已闪电般探向冰桶。
抓起一把冰块。
粗暴地顺着女伴因震惊而微张的领口一股脑塞了进去。
女伴被这接踵而至的双重暴击打得完全懵掉,僵在原地,脸上的奶油滑稽地往下滴落。
但这还没完。
赵泰晤甚至没看她一眼。
扫过桌上果盘里一根香蕉。
抄起。
行云流水地捅进身边另一个吓得花容失色、张嘴欲呼的女伴口中!
咕!
厚实的香蕉肉强行挤开柔软的唇舌。
把另一声尖叫彻底噎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
赵泰晤才慢悠悠地从西装马甲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条折得一丝不苟的墨蓝色真丝手帕。
姿态悠闲地擦拭着指尖沾到的点点奶油。
然后。
他抬起头。
金丝眼镜的冰冷镜片对准徐道哲那满是错愕的眼睛。
“哦,徐警官的意思是财阀应该这样玩?”
唇角挂着残忍的讥诮:
“现在够‘不一样’了吗?”
话音未落。
赵泰晤另一只搁在桌面的手。
毫无预兆地猛地横臂一扫!
哗啦啦——!!!
玻璃飞溅!
冰块滚落!
酒液泼洒!
昂贵的波斯地毯瞬间染上大片的深红和狼借!
喧嚣鼎沸彻底死寂。
在这惊心动魄的狼借与死寂之中。
赵泰晤双手撑着桌面。
身体骤然发力。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面向徐道哲,直挺挺地双膝砸落于桌面。
额头。
咚!
狠狠磕在沾染了酒水果肉污秽的桌面上。
发胶固定的精致发型瞬间崩塌。
几缕发丝垂落在狼狈的额角。
再抬起。
额头沾染着深红酒渍、碎果屑和奶油。
他却浑然不顾。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动着疯狂与戏谑混杂的光芒。
声音带着极其夸张的“悲愤”与“谶悔”:
“抱歉!徐警官!”
“是我见识浅薄!层次太低!玩不出您期望的‘高级’!”
“让您失望了!也丢了所有财阀的脸面!”
“——请您原谅我吧!”
徐道哲:“”
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是人!
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自己精心设计的“请君入瓮”,结果却变成了对方歇斯底里的“行为艺术”!
“泰晤xi玩得尽兴就好。只是千万别犯罪。”
至此。
正邪交锋暂告段落。
两条并行线理应再无交集。
然而。
命运的齿轮因一次卑微的“讨薪”强行啮合。
集团总部大楼门前。
赵泰晤刚经历高层会议中被兄姐联手打压的憋闷。
车窗外。
一个不长眼的员工带着儿子正举着简陋的“讨薪”纸牌。
办公室。
肃杀取代了奢华。
怯懦的儿子紧抓父亲衣角。
死寂中。
赵泰晤的目光落在孩子紧绷的小脸上。
脸上那点不耐烦奇迹般散去。
指尖拈起一块马卡龙。
“吃吧。”
孩子眼睛被那漂亮的甜点粘住。
迟疑着。
小手颤巍巍接过。
小口啃着。
糖霜沾了嘴角。
赵泰晤视线掠过孩子紧盯的方向——自己桌角那辆流线型的合金汽车模型。
“想要?”
孩子猛摇头。
赵泰晤却已打响指。
“给他。”
模型被硬塞进男孩怀里。
讨薪司机一脸茫然。
说好的睚眦必报、凶狠残暴呢?!
这位财阀公子爷
好象
似乎
还挺平易近人?!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懈了大半!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激进了
“欠了多少?”
讨薪司机连忙收敛心神,慌忙翻开皱巴巴的记帐本:
“总共…是…420”
赵泰晤正低头玩着镶崁蓝宝石的铂金打火机,动作顿住:
“420亿?”
“不!是 420万”
“420万?”
赵泰晤彻底僵住。
打火机的盖子停在半空。
他甚至一时没能理解这个数字代表的含义。
四百二十万?韩元?
换算一下
可能还不够他桌上一套茶具的零头?
他微微歪过头。
视线在那张写满沧桑和紧张的老脸,与他怀里那个怯生生、紧紧抱着车模的孩子之间反复逡巡。
暴戾的气息被一种荒谬感取代。
他甚至被气笑了。
为了区区四百二十万,你 t叫上一堆记者到我集团总部大门口拉横幅?!
疯了吧?
“钱嘛”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公桌后。
两颗黑色皮质拳套像死物砸在讨薪司机面前的玻璃桌面。
“——得自己挣。”
另一副拳套抛物线般甩向刚被推进门、满头大汗的项目经理。
随即。
赵泰晤踱到角落昂贵的音响前。
指尖优雅旋动。
“噔噔噔噔——!”
贝多芬第三交响曲《英雄》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灌满了这间奢华密闭的空间!
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场景形成了地狱级别的荒诞反差。
骨节闷响。
鼻血喷射。
男人的咆哮。
孩子的哭嚎。
乐章进入最狂烈的华章。
赵泰唔却在风暴中心舒展手臂。
身体随庄严旋律律动。
一个优雅的华尔兹旋转与满地翻滚的哀嚎,构成一幅人间炼狱的祭坛。
讨薪司机最终还是拿到了那 420万。
他看着儿子怀里那个冰冷的合金车模。
再看看自己肿胀淤青的嘴角。
周围豪华到刺眼的陈设都在嘲笑他的卑微。
血汗钱拿到了。
尊严却被踩进了泥里。
他不甘心。
孩子是无辜的。
他先把懵懂的儿子送上返家的的士。
转身。
背影在车流人海中显得单薄又固执。
他再次踏入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厦。
这一次。
只为讨一个说法。
银幕的光暗转换牵动着所有神经。
当讨薪司机再次踏入那座华丽魔窟——
空气凝固。
镜头骤然切黑!
砰!!!
一声沉闷重响砸穿影厅!
无需展现血腥。
后排女观众倒抽冷气的“嘶”声。
前排男人攥紧扶手的指节爆白。
足以说明一切。
而后。
刘海镇饰演的崔常务如高效冷酷的机器,迅速伪造跳楼现场,编织“不堪压力自杀”的谎言,并通过财阀施加的庞大压力,迫使警方高层意图速结此案。
然而。
徐道哲得知朴司机头部的多处钝器伤与“跳楼”结论格格不入。案发现场关键监控的蹊跷关闭,更是将矛头直指赵泰晤及其爪牙。
崔常务的嗅觉同样伶敏。
察觉徐道哲不肯罢休,他祭出财阀的惯用伎俩——金钱腐蚀。
巨额现金与奢侈名包被送到徐道哲妻子面前。
但正如崔常务低估了徐道哲的执拗,他也低估了这位警嫂的骨气。
徐道哲的妻子,眼中有对优渥生活的瞬间渴望,但更多的是对丈夫信念的支撑和对正义朴素的坚持。她毫不尤豫地将贿赂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
银幕内外同频震颤。
“帅!!!”
后排有人压抑着低吼鼓掌。
贿赂失败。
矛盾彻底激化,再无转寰。
崔常务调动财阀的庞大关系网向警局施加强大压力。
一纸冰冷的停职令落到徐道哲头上。
但主角光环,或者说,是小人物对抗庞然大物时那股不死不休的韧劲,在徐道哲身上燃烧。
停职?
挡不住他暗中调查的脚步。
官方的资源被切断?
他还有市井的人脉,还有那颗被司机之死点燃的、熊熊燃烧的正义之心。
一个月。
在双方惊心动魄的拉扯与博弈中,徐道哲竟奇迹般地收集到了指向赵泰晤的关键证据链条!
铁证如山!
赵氏家族嗅到了风暴来临的气息。
断尾求生。
崔常务被推出来顶罪,意图牺牲这颗棋子保全真正的内核——赵泰晤。
同时,紧急安排赵泰晤连夜出国避风头。
然而。
赵泰晤骨子里的傲慢与对刺激的病态渴求,在最后关头压倒了一切理性。
出国前夜。
他竟在隐秘的私人会所,召集了一群狐朋狗友和莺莺燕燕,举办了一场极尽奢靡荒唐的“告别银趴”。
酒精。
药物。
放纵的喧嚣淹没了一切预警。
正是这场疯狂的银趴,暴露了他的行踪。
也让一直暗中死死咬住这条线的徐道哲,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赵泰晤带着一身酒气、药力上头、脚步虚浮地坐进他那辆性能怪兽般的跑车,准备驶向机场时——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道更加狂暴、更加不屈的声浪。
徐道哲!
骑着一辆如同钢铁猎豹的摩托车。
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骑士,撕裂了首尔明洞繁华璀灿却冷漠的夜色。
追逐开始!
赵泰晤的顶级跑车在药力与惊恐的刺激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车流中疯狂穿插、漂移!
徐道哲的摩托则如同附骨之疽,凭借着更小的体积和悍不畏死的骑术,在狭窄的缝隙中极限穿梭!
跑车撞飞路边的水果摊。
摩托碾过散落一地的橙子。
跑车冲上人行道,险之又险地擦着惊恐的行人掠过。
摩托紧随其后,车轮在瓷砖地上擦出火星。
gg牌被撞得摇摇欲坠。
玻璃橱窗在撞击下轰然粉碎。
这场在明洞心脏地带上演的、不顾一切的亡命追逐,将速度与暴力的美学演绎到了极致!
然而。
药物带来的亢奋终究是虚幻的泡沫。
在徐道哲如手术刀般的追击和围堵下,赵泰晤的跑车在一个急转弯处失控,狠狠撞断了路边的护栏,翻滚着冲下阶梯,最终四轮朝天,卡在一处下沉广场的角落。
烟尘弥漫。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扭曲变形的驾驶座车门被里面的人一脚踹开!
赵泰晤!
额角淌着血,昂贵的西装破烂不堪,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镜片碎裂,露出底下那双因药物、愤怒和恐惧而彻底癫狂的眼睛。
他跟跄着爬出残骸。
几乎同时。
摩托车一个急刹甩尾停下。
徐道哲!
没有任何废话。
两个代表着社会极端的男人,如同宿命中的仇敌,在无数惊恐路人举起的、闪铄着白光的手机镜头注视下。
如同野兽般扑向了对方!
终极对决!
拳拳到肉!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力量宣泄!
将暴力美学发挥到极致。
也象征着秩序与混乱、正义与特权的最终搏杀!
最终。
在无数手机镜头组成的“白昼”之下。
在像征着公众监督与审判的“目光”聚焦之下。
伤痕累累却眼神如炬的徐道哲。
凭借更坚韧的意志和更丰富的实战经验,将同样伤痕累累、但已彻底力竭、眼神涣散、像征着罪恶与堕落的赵泰晤。
死死地压制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用手铐,将他那沾满鲜血与罪恶的手腕牢牢锁住!
镜头定格。
背景是闪铄成一片星海的手机灯光。
徐道哲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下颌滴落,滴在赵泰晤那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只剩下灰败与绝望的脸上。
影片结局不言而喻。
漫漫黑夜。
总有人举着火把,啊不,是举着手机。
不论举着是什么。
只要灯光如昼,那么罪恶便无处遁逃——正义的审判,虽迟必到。
银幕彻底暗下。
灯光立刻亮起。
影厅内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无人起身。
无人离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似乎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刚刚经历的暴力、黑暗、挣扎与最终的微光。
唯有银幕上。
无声滚动的字幕。
一行。
又一行。
不多时。
银幕上滚动的字幕旁悄然嵌入了新的画面。
是片场花絮。
片场花絮通常分为两类:
一是演员拍摄时笑场的镜头,助观众出戏,缓解心情——
让人看过镜头里打生打死的反派和主角,到了戏外嘻嘻哈哈融洽的关系后,不至于情感带入过深,恨到上网去骂反派。
另一种则是专门展示些动作失败的惊险动作镜头。
比如某位演员因失误倒地不起,剧组成员急哄哄围上。
几秒后。
演员龇牙咧嘴爬起来,活动两下又继续投入拍摄。
《老手》的花絮正是这两种风味的融合。
第一个花絮就直奔主题——
赫然是影片开头,黄政民那场 1v多的打戏!
镜头里。
本该行云流水避开钢管的黄政民,脚下油污一滑。
“哧溜——!”
整个人象失控的陀螺原地疯狂打转。
足足三圈!
最后一屁股狠狠栽进旁边盛满肥皂泡沫水的塑料桶。
“噗通!”
水花四溅!
镜头外的爆笑几乎掀翻棚顶。
观众席紧绷的神经瞬间被这滑稽一幕切断。
哄堂大笑!
紧接着第二个花絮——
赵泰晤在用蛋糕和冰块羞辱女伴的狠戾片段。
导演“咔!”声刚落。
上一秒还往人脸上怼奶油的姜在勋,身体瞬间折成标准的九十度。
嘴里机关枪似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奶油没进眼睛吧?我动作是不是太粗鲁了?”
朴素丹见状噗嗤一笑。
竟用手指沾了点奶油,飞快地在他脸颊上抹了一道白。
姜在勋当场裂开。
彼时。
刚才还沉浸在赵泰晤变态阴影里的观众,看到花絮中那像被调戏的良家妇男般的姜在勋瞬间笑蹦了。
姜在勋当时是真的裂开。
因为郑秀晶在现场观看来着
最后一段花絮。
是姜在勋收工杀青前的最后一镜。
他正抱着花在跟人合影。
黄政民用染着血浆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在勋转头与之对视。
足足五六秒。
接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般汹涌而出。
一头就扎进了站在旁边、同样一脸欣慰和感慨的黄政民怀里!
压抑许久的哭声瞬间爆发,撕心裂肺,充满了释放、委屈、疲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黄政民用力地回抱住怀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徒弟,随即那只染着“血污”的大手重重按在姜在勋乱糟糟的后脑勺上。
用力揉搓。
“好了好了…结束了…臭小子”
周围的工作人员默契地静立。
无声见证着戏里你死我活的仇敌,在戏外流淌出近乎父子的羁拌。
花絮结束。
悠扬收束的片尾曲也到了尽头。
银幕彻底黑下。
当主创人员柳承莞、黄政民、姜在勋、刘海镇等人在主持人朴京林的示意下,一同走向前方的小舞台时——
哗啦啦啦啦啦——!!!
影厅穹顶下。
积蓄了两小时的掌声终于轰然炸响!
所有观众都自发起立!
掌声。
尖叫。
口哨!
汇成一片鼎沸海洋!
后排有人大声喊:
“黄政民!帅炸!”
有人吼:
“柳导牛逼!”
更清淅锐利的声音穿透喧闹——
“姜在勋!!!”
台下山呼海啸。
无数举起的手臂象一片翻腾的密林。
他几乎看不清观众席。
只觉得耳朵里嗡鸣不断。
刘海镇似乎被这热情惊到,边走边笑着向各个方向的观众合十致意。
“各位观众朋友们,感觉如何?”
朴京林将话筒指向台下。
回应她的是更加汹涌的欢呼与掌声!
“太棒了!”
“年度最佳!”
叫好声此起彼伏。
“看来大家和我的感受一样,《老手》——真是一部了不起的好电影!”
“柳导ni。”
朴京林笑着转向内核人物,问题单刀直入:
“我就直接代表观众问了——《老手》会不会有第二部?”
台下瞬间竖起无数耳朵。
虽然影片里的大反派赵泰晤已经锒铛入狱,但续集并非一定要延续故事线。
前传?
新故事?
只要原班人马在,一切皆有可能!
柳承莞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朗声笑道:
“票房要是好,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
言罢。
柳承莞的视线别有深意地落向身边的姜在勋:
“而且可以悄悄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在勋给赵泰晤这个角色写的人物小传,厚得能当砖头用!我们编剧团队看完,可是灵感爆发,脑子里冒出不少点子”
点得恰到好处,又欲言又止。
柳承莞的意思不言而喻。
《老手》的故事内核终归带着理想主义色彩。
徐道哲这样的警察在现实中难以复制,深挖空间有限。
相反。
作为财阀三世赵泰晤的成长堕落史、权力旋涡中的挣扎沉沦——这条暗线,在姜在勋那厚厚的人物小传滋养下,反而充满了令人战栗又着迷的创作土壤!
“哗——!”
台下瞬间鼎沸。
观众刚看完电影,肾上腺素还未平复,对姜在勋的好奇与认可已然达到了顶峰!
之前的宣传口径,无论媒体如何鼓吹“年度最大黑马”,多少带着将信将疑。
直到银幕亮起。
那个金丝眼镜、优雅与暴戾并存、让人又恨又忍不住被吸引的赵泰晤出现——质疑烟消云散!
什么叫“横空出世”?
什么叫“天赋异禀”?
表演的才能无关入行时间长短,而是与生俱来的“有”或“没有”。
姜在勋,毫无疑问是“有”的那一类,而且是极其耀眼的那种!
出道短短两年。
他就能在特写镜头下,用眼神、微表情、肢体语言,精准地传递出赵泰晤这个复杂反派内心的暴戾、空虚、傲慢、癫狂以及那点扭曲的“优雅”,层次分明,极具张力。
这绝非仅靠努力就能达到的境界,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更可怕的是那无与伦比的“沉浸感”。
如果不是结尾花絮里的“奶油小生”反差。
很多观众甚至无法立刻将那个优雅、暴戾、病态又极致危险的财阀三世,与眼前这个站在聚光灯下、温文尔雅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更令他们内心警铃大作的是——
明明赵泰晤是个罪大恶极、枪毙十次都不嫌多的绝对反派!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每一次癫狂、每一次残忍、每一次被逼入绝境的崩溃和歇斯底里
都带着一种该死的、让人心颤的魅力?
那种让观众几乎要违背道德立场,在某个瞬间暗自祈祷他能在徐道哲的追捕下逃脱成功的魅力!
银幕与现实交融。
答案呼之欲出。
——只要反派长得帅,三观跟着五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