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到午膳时间了。
崔昀野没有再找她。
沈瑜没有再哭,只是隔着珠帘,望着外面,心里既酸涩又空虚。
没多久,福公公走了过来。见她愣在这里,也未多问,只语气寻常的说道:“圣上叫你过去用膳。”
沈瑜眉眼动了动:“然后呢?吃完饭后呢?”
福公公:“圣上指了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说下午便送沈小姐出宫安置。”
沈瑜嘴巴一撅,往前走动两步,双手抓着珠帘往外扒,气呼呼的去到外间。
崔昀野已经坐下用膳,听着她那冒昧的动静,也只是余光斜了下,便不再管她。
身旁依旧有一张属于沈瑜的圆凳。
沈瑜怔了下,便去到他身旁坐着,还将凳子移得离他非常近,身子紧贴着他。
“我想吃鹿肉!”
她语气娇纵,瞥着崔昀野手边的一道菜。
太监不做他想,立马就要替她布菜。
可崔昀野屈尊降贵,给她夹了片鹿肉,放到她碗里。
温柔的就像是给她送行一般,最后一餐了。
沈瑜吸了吸鼻子,而后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她觉得味道真的很一般。
她慢慢扒饭吃着,崔昀野就慢条斯理的,一边用膳,一边给她布菜。
一顿午膳过后,崔昀野停筷等着她。
沈瑜慢慢站起身,作势往外走去。
然走到门边,崔昀野还没有任何话语
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看见崔昀野正襟危坐的目送自己。
她咬着牙,又走回他面前:“我吃完午饭,要午睡的!”
崔昀野挑了挑眉,语气不甚在意:“那便去西暖阁小憩一会儿。”
他说罢就站起身,往自己的寝室走去。
而福公公也来到她身边,拂尘指了指外边,瞧着是要带她去西暖阁午睡。
沈瑜撇了撇嘴,心里老大不高兴了,突然朝他的拂尘吐了口口水。
然后就跑着跟上崔昀野的脚步。
先他一步脱了外衣,钻进龙榻里。
崔昀野眼神淡淡的,只作不觉,抬手止住宫女上前宽衣的脚步。
自己解了单薄的外衫,在龙榻外侧躺下。
两人隔了一人半宽的距离,都闭目许久。
可没一会儿,沈瑜就耐不住的睁开眼睛,转头看去。
这回,崔昀野没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与她对视,而是睡着了般,闭着眼睛。
沈瑜有些委屈的想着,自己真的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自己明明应该排斥崔昀野的不是吗?
可她就是忍不住靠近崔昀野。
想着是最后一天了,她慢慢往中间挪动。
直到贴着崔昀野的手臂,与他枕在同一个枕头上。
崔昀野呼吸重了两声,便又恢复平静。
知道他没睡着,沈瑜嘴巴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表哥,我睡不着!”
崔昀野蹙了蹙眉头,声音困倦地说道:“闭着眼睛,浅寐也可。”
沈瑜:“可是我浅寐也寐不住!”
崔昀野:“那你想如何?”
沈瑜:“表哥,哄我睡觉吧!”
像前段时间他们在乾清宫的时候一样,对她很亲昵纵容。
亲亲抱抱什么的,她不用说,他也会做。
然这回,崔昀野只是正经的说道:“你已经不小了,表哥不能再把你当小孩哄。”
沈瑜顿时就委屈的带上了哭腔:“可是,可以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没人哄我!”
崔昀野睁眼看去,立马抬手抚去她的泪痕:“哭什么?都多大了?”
沈瑜更委屈了:“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二十三岁了,可是…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还很小,我需要人哄着!”
崔昀野眸光怜惜片刻,终是双手将她抱入怀中:“好好睡一觉。”
是将她抱在怀里哄睡的,可是却不如之前那般亲昵。
沈瑜嘴巴一撅,根本不满意:“我还是睡不着!”
听她声音没有了哭腔,崔昀野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心静下来,便能睡着了。”
沈瑜沉默了会儿,又道:“不要!我就是睡不着!”
崔昀野抚着她后背的手慢慢停住,然后放开了她,箍着她的肩膀扯开一些距离,与她对视。
“可是生气了?“
沈瑜眉眼委屈又娇纵:“我哪有资格生气呀?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好委屈的!”
崔昀野:“为何委屈?还想要什么?”
沈瑜深呼吸一口气:“表哥方才说我已经不小了,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哄。”
崔昀野:“朕说的有何不对?”
沈瑜眼神倔强的盯着他:“你自称表哥,还说我不小了。”
“可是,就在前段时间,你把二十三的我压在身下,做着那种事情!”
“表哥比我大那么多,礼义廉耻比我更知道!”
“表哥向来端方有度,为何要对我做那种事情?”
崔昀野的目光有些离不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眼里的诧异也被她看了去。
他收回手,不再触碰到她。
确实是没想到,她竟然敢明着质问自己。
沈瑜却是又朝他挪近:“说呀!表哥为什么不说话?”
“表哥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沉眸了一会儿,崔昀野顶了顶腮,眼眸凝聚强势:“朕有何不敢说的?”
在她微怔的眼神中,他语带讥讽的道:“朕可从未主动强迫你做出违背礼教的事情。”
“不是你主动爬床,投怀送抱的么?”
沈瑜怔住,瞬间回想起来了。
她只光记得情事时的亲密和滋味,而忘了好像确实是她为了气沈瑜,而主动抱着崔昀野了。
有了这个认知,她立马羞恼地往后退。
“你…你…”
崔昀哼笑一声:“你怨天怨地也就罢,怎还开始倒打一耙了?”
沈瑜嘴巴抿紧到颤抖,因为被拆穿而委屈的要哭。
崔昀野转过头去,理了理被子,就闭目睡去了。
仿佛惹哭这人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沈瑜又掉起了眼泪,可是崔昀野看不到,也就没给她擦。
她带着哭腔小声说道:“可是你先前说,因为贵妃生病,你才和我做那种事情的。”
“我只是贵妃的替代品吗?”
崔昀野呼吸沉重,片刻后吐出一口浊气,又转头看向她。
“别多想,贵妃与你并不相同,你无需与她相较。”
看她哭着,他软了语气:“你既要出宫,便不能再与任何人提起与朕有过亲密之事。”
“自古帝王宠幸过的女子,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
“你若想真正得到自由,便要忘了与朕所做过的亲密之事。”
说罢就是用袖子擦着她的眼泪,可是眼泪越擦越多。
他一手撑着,探身凑近仔细瞧着她哭红的眉眼
“莫哭了,想要什么都与朕说,朕都给你。”
沈瑜只是哀哀的哭着,再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