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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纪七十三(公元882年-884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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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二年壬寅(公元882年)

五月,朝廷任命湖南观察使闵勖暂代镇南节度使一职。闵勖屡次请求在湖南正式设立节度使节镇,朝廷担心各道观察使争相效仿,便没有批准。此前,王仙芝率军侵扰劫掠江西,高安人钟传召集蛮獠部族,依山修筑营寨自保,部众达到上万人。王仙芝攻陷抚州却无力驻守,钟传趁机率军进入占据抚州,朝廷于是下诏任命他为抚州刺史。到这时,钟传又驱逐了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占据洪州。朝廷因闵勖原本是江西牙将,所以重新设置镇南军,让闵勖统领,还下令如果钟传拒不接受接替的任命,便让闵勖顺势出兵讨伐他。闵勖心里清楚,朝廷是想让他和钟传这两股势力相互争斗、两败俱伤,于是推辞不肯前往赴任。

朝廷加封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任侍中,同时免去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高骈既被剥夺了兵权,又失去了财权,气得捋起袖子大声怒骂,派他的幕僚顾云草拟奏表为自己申诉,言辞狂傲无礼。奏表大致说:“是陛下不肯重用微臣,绝不是微臣辜负了陛下。”又说:“奸臣执迷不悟,陛下依旧昏聩,丝毫不顾宗庙被焚毁的惨状,不痛惜皇陵被挖掘的耻辱。”还说:“王铎是损兵折将的败军之将,崔安潜在蜀地贪婪污浊,这两个文弱书生怎么能镇得住强悍的兵马!”又说:“如今朝廷任用的官员,上到统帅大将,下到副将牙将,凭我估计,全都可以轻易活捉。”还说:“不要让臣在后世留下抱恨终身的遗憾,不要让陛下蒙受千古流传的亡国之耻。臣只怕叛贼在中原东部兴起,像当年刘邦那样的人物再度崛起,到那时,亡国被俘的灾祸,又岂会只发生在过去!”又说:“如今贤能之士隐居民间,奸佞小人充斥朝堂,致使陛下将要沦为亡国之君,这些人到底有什么计策能挽救危局!”唐僖宗命令郑畋草拟诏书严厉斥责高骈,诏书大致说:“掌管财利时,你手握盐铁专卖的大权;统领军队时,你身居兵马都统要职,就连京北、京西的神策军各镇,都归你指挥调度,这足以看出你权势之重。除此之外,你还位尊司徒,荣耀地担任太尉。这样的待遇都算不得重用,那什么样的待遇才算重用呢?”又说:“朕因为长期将兵权托付给你,可你却不能铲除消灭叛贼首领。自从黄巢从天长县逃脱渡过淮河以来,你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追击,致使叛贼攻陷京城,肆虐作乱长达三年之久。你广陵的军队,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辖区,忠臣对你满怀期望,勇士也对你发出讥讽,所以朝廷才提拔任用元老重臣,讨伐剪除叛贼。”还说:“朕向来倚重信赖你,如今你却控诉自己报国无门,朕凝目远望东南方向,心中只增添悲痛哀伤之情!”又说:“谢玄在淝水大破苻坚,裴度在淮西平定吴元济,未必文臣就比不上武将。”还说:“宗庙被焚毁,皇陵被挖掘,国家重器毁于宫中,这是谁的过错呢!”又说:“你说‘奸臣执迷不悟’,这话有谁愿意承认!你说‘陛下依旧昏聩’,这话朕实在不敢承受!”还说:“你连黄巢都没能在天长县擒获,又怎么能轻易活捉诸位将领呢!”又说:“你把朕比作刘玄、子婴这样的亡国之君,这样的话,天下人谁会忍心说出口?你世代蒙受朝廷恩典,俸禄优厚,本该誓死报效国家,岂能如此轻慢侮辱君主!”高骈的臣子节操已然丧失殆尽,从此之后便不再向朝廷缴纳赋税贡品。

朝廷任命天平留后曹存实为正式的天平节度使。

黄巢率军攻打兴平,驻守兴平的各路官军退守奉天屯驻。

朝廷加封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为同平章事。

六月,朝廷任命泾原留后张钧为正式的泾原节度使。

荆南节度使段彦谟与监军朱敬玫素来不和,朱敬玫另外挑选三千名勇猛壮士,组建一支名为“忠勇军”的部队,亲自统领。段彦谟谋划诛杀朱敬玫,己亥日,朱敬玫抢先率领部众攻打段彦谟,将他斩杀,随后任命少尹李燧为荆南留后。

蜀地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各自召集数千人马,响应阡能的叛乱。杨行迁等人率军与他们交战,屡次失利,于是请求增派援兵。官府的兵力已经用尽,陈敬瑄只好把仓库和衙门的守卫兵卒全部征调出来,补充给杨行迁。这个月,官军与叛军在乾溪展开大战,官军遭遇惨败。杨行迁等人担心作战无功会被治罪,便抓捕了许多村民冒充叛军俘虏,押送到官府,每天都有几十甚至上百人。陈敬瑄不加甄别审问,将这些村民全部处斩。其中也有年老体弱的人和妇女,旁观的人有时询问他们缘由,他们都哭着说:“我们正在田里耕种、在家中纺麻,官军突然闯入村子,把我们捆绑掳掠到这里,到现在都不知道犯了什么罪!”

秋季,七月己巳日,朝廷采纳高骈的请求,任命钟传为江西观察使。钟传离开抚州之后,南城人危全讽又率军占据抚州,还派他的弟弟危仔倡率军占据信州。

尚让率军攻打宜君寨,恰逢天降大雪,积雪深达一尺多,叛军被冻死的人有十分之二三。

蜀地人韩求召集数千人马,响应阡能的叛乱。

镇海节度使周宝上奏朝廷,称高骈擅自以皇帝的名义任命叛贼将领孙端为宣歙观察使。朝廷下诏命令周宝与宣歙观察使裴虔馀调发军队,抵御孙端。

南诏国上书朝廷,请求早日将公主下嫁和亲,朝廷下诏回复称正在筹备相关礼仪。

朝廷任命左仆射王铎兼任中书令,充任京城东面行营招讨使。

闰七月,朝廷加封魏博节度使韩简兼任侍中。

八月,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郑绍业为同平章事,同时兼任荆南节度使。

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派他的弟弟刘汉宥以及马步军都虞候辛约,率领两万兵马在西陵安营扎寨,谋划吞并浙西地区。杭州刺史董昌派都知兵马使钱镠率军抵御。壬子日,钱镠趁着大雾,在夜里率军渡江,突袭刘汉宥的军营,大败敌军,几乎将敌军斩杀殆尽,刘汉宥、辛约都狼狈逃走。

魏博节度使韩简也有吞并其他藩镇的野心,亲自率领三万大军攻打河阳,在修武击败诸葛爽。诸葛爽放弃河阳城逃走,韩简留下兵马驻守河阳,随后率军劫掠邢州、洺州,之后才撤军返回。

李国昌从鞑靼部族率领全族迁徙到代州。

黄巢所任命的同州防御使朱温屡次请求增派兵力,以便攻克河中,主持军务的孟楷却压制他的请求,不予上报。朱温眼见黄巢的兵力日益窘迫,知道他即将败亡,手下亲信将领胡真、谢瞳劝说朱温归顺朝廷。九月丙戌日,朱温斩杀黄巢派来的监军严实,献出同州,向王重荣投降。朱温把王重荣当作舅舅来侍奉,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朱温为同华节度使,派谢瞳携带奏表前往皇帝的行宫。谢瞳是福州人。李详看到王重荣优待朱温,也打算归顺朝廷,结果被监军告发。黄巢下令将李详处死,任命他的弟弟黄思邺为华州刺史。

桂州发生军乱,将士们驱逐了节度使张从训,朝廷任命前容管经略使崔焯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平卢军大将王敬武驱逐节度使安师儒,自封为平卢留后。

起初,朝廷任命庞勋的降将汤群为岚州刺史,汤群暗中与沙陀部族勾结,朝廷察觉到他有二心,便调任他为怀州刺史,派郑从谠的使者携带任命文书前往岚州授予汤群。冬季,十月庚子朔日,汤群斩杀朝廷使者,占据岚州发动叛乱,归附沙陀部族。壬寅日,郑从谠派马步都虞候张彦球率军讨伐汤群。

叛贼首领韩秀升、屈行从起兵叛乱,截断峡江的交通要道。癸丑日,陈敬瑄派押牙庄梦蝶率领两千人马前往讨伐,随后又派押牙胡弘略率领一千人马作为后续援兵。

韩简再次率领大军攻打天平军,天平节度使曹存实率领军队出城迎战,战败身亡。天平军都将下邑人牛瑄收拢残余部众,坚守城池抵御韩简,韩简攻城久攻不下。朝廷下诏任命牛瑄暂代天平留后。朝廷任命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并赐名“全忠”。

李克用虽然屡次向朝廷上表请求归降,却依旧占据忻州、代州,屡次侵扰掠夺并州、汾州,争夺楼烦监的管辖权。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两家世代联姻,朝廷下诏命令王处存转告李克用:“如果真心诚意归顺朝廷,就应当暂且返回朔州等待朝廷的任命;如果依旧像从前一样骄横跋扈,朝廷就会下令河东、大同军一同出兵讨伐你。”

朝廷任命平卢大将王敬武为平卢留后。当时各道兵马都汇聚关中讨伐黄巢,唯独平卢军没有前来,王铎派都统判官、谏议大夫张濬前往劝说王敬武出兵。王敬武已经接受黄巢授予的官爵,不肯出城迎接张濬。张濬见到王敬武之后,斥责他说:“你身为天子的藩臣,却轻慢侮辱朝廷的使者,连侍奉君主的礼节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去驱使手下的将士!”王敬武听后十分惊愕,连忙向张濬道歉。张濬宣读朝廷诏书之后,王敬武手下的将士都不肯响应诏令。张濬缓缓地开导他们说:“做人应当先明白顺逆的道理,再权衡利害得失。黄巢,不过是从前一个贩卖私盐的匪徒罢了,你们舍弃世代传承的天子不去侍奉,反而去做叛贼的臣子,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如今天下各路救援朝廷的兵马都已聚集在京城附近,唯独你们淄青的兵马迟迟不到。一旦叛贼被平定,天子重返京城、恢复皇权,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百姓呢!现在不赶紧率军前往,分享平定叛贼的功劳、博取荣华富贵,日后定会后悔莫及!”将士们听后全都面露愧色,主动承认错误,转头对王敬武说:“谏议大夫说得对。”王敬武随即调发军队,跟随张濬向西开进。

刘汉宏又派登高镇将领王镇率领七万兵马驻守西陵,钱镠再次趁着夜色率军渡江,发动突袭,大败敌军,斩杀俘获的敌军数以万计,缴获刘汉宏授予手下将领的伪官诰文书二百多份。王镇兵败之后,逃奔诸暨。

黄巢的兵力依旧十分强盛,王重荣对此深感忧虑,对行营都监杨复光说:“向叛贼称臣归附,就会辜负国家;出兵讨伐叛贼,又实在兵力不足,这该怎么办呢?”杨复光说:“雁门节度使李克用,勇猛善战,麾下拥有强大的兵力,他的父亲曾与我的先人一同共事,交情深厚,他也有报效国家的志向。他之所以没有率军前来,只是因为与河东节度使结下了仇怨罢了。如果朝廷能以皇帝的旨意晓谕郑从谠,让他召李克用前来,李克用必定会率军前来。只要他来了,平定叛贼就不在话下了!”东面宣慰使王徽也认为杨复光说得有道理。当时王铎正在河中,于是他以皇帝的名义草拟诏书召李克用前来,同时晓谕郑从谠。十一月,李克用率领一万七千名沙陀骑兵,从岚州、石州一带直奔河中,他不敢进入太原境内,只带领几百名骑兵经过晋阳城下,与郑从谠辞别。郑从谠赠送给他名贵的马匹和财物,为他送行。

李详的旧部将士一起驱逐了黄思邺,推举华阴镇使王遇为首领,献出华州,向王重荣投降。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王遇为华州刺史。

阡能的叛乱势力越发猖獗,逐渐蔓延到蜀州境内。陈敬瑄因杨行迁等人长期讨伐无功,便任命押牙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率领五百人马前往替换杨行迁。出兵的前一天,有一个卖面条的人,从清晨到中午,在军营中进进出出好几次,巡逻的士兵怀疑他有问题,便将他抓起来审问,果然发现他是阡能派来的奸细。高仁厚命令手下解开他的绑缚,和颜悦色地询问情况。奸细回答说:“我本是个普通村民,阡能把我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囚禁在监狱里,威胁我说‘你去刺探军情回来,得到真实情报就饶了你全家;要是办不到,就把你全家都处死!’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高仁厚说:“我完全理解你是身不由己,怎么忍心杀你呢!现在我放你回去,救你的父母妻子儿女。你回去之后,只需要告诉阡能:‘高尚书明天就会率军出发,他只带了五百人马,没有多少兵力。’但是我救了你全家性命,你也要为我暗中传话给营寨里的人:‘高仆射怜悯你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只是被叛贼胁迫,身不由己。高尚书打算解救你们,洗刷你们的罪名。高尚书率军到来之后,你们只要放下武器前来投降,高尚书就会派人在你们背上写上“归顺”二字,让你们回家继续务农。高尚书要诛杀的,只有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这五个人罢了,绝对不会牵连到普通百姓。’”奸细说:“这些话正是百姓们心中最盼望的,高尚书全都知晓并愿意赦免我们,百姓们听到之后,哪一个不会欢欣鼓舞、听从号令呢!这消息一个传十个,十个传百个,很快就会像江河奔涌、大海翻腾一样,传遍各处,挡都挡不住。等高尚书率军到来的时候,百姓们一定会争先恐后地前来投奔,就像婴儿见到慈母一样,到那时,阡能就成了孤家寡人,很快就能被活捉了!”高仁厚于是放走了奸细。

第二天,高仁厚率领军队出发,抵达双流。把截使白文现出城迎接。高仁厚环顾四周的壕沟营寨,怒气冲冲地说:“阡能不过是个乡野匹夫,他的部众也都是耕田种地的农民。你们动用一府的全部兵力,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却还是不能将他擒获。如今看这些壕沟营寨,修筑得如此坚固严密,难怪你们能够安稳地睡大觉、吃饱饭,纵容叛贼壮大,以此邀功请赏!”高仁厚下令将白文现拉出去斩首。监军极力求情,过了很久,白文现才得以幸免一死。高仁厚下令将所有的壕沟营寨全部铲平,只留下五百名士兵驻守双流,其余的士兵全部编入自己的队伍,又召集其他营寨的兵马,让他们陆续赶来集结。

阡能得知高仁厚即将率军到来,派罗浑擎在双流以西修筑五座营寨,还在野桥箐埋下一千名伏兵,准备截击官军。高仁厚事先探知敌军的部署,率军将五座营寨团团包围,下令不准杀害寨中之人,派人脱下军装,前往叛贼营寨中传达自己的旨意,内容和昨天对奸细所说的一样。寨中的叛贼听后大喜过望,欢呼雀跃,争相丢下铠甲、放下武器,请求投降,下拜的人多得像山崩一样。高仁厚对他们全部加以安抚晓谕,在他们背上写上“归顺”二字,让他们返回营寨,转告那些还没有投降的人。营寨里剩下的人见状,也争先恐后地出来投降。罗浑擎仓皇失措,越过壕沟狼狈逃走,结果被他的部众抓住,押送到高仁厚面前。高仁厚说:“你不过是个愚蠢的匹夫,不值得和你多说什么。”下令给罗浑擎戴上刑具,押送到官府治罪。随后下令将五座营寨以及里面的铠甲兵器全部烧毁,只留下营寨的旗帜。这次一共收降了四千名叛军。

第二天清晨,高仁厚对投降的叛军说:“我原本打算立刻让你们回家,但是前面沿途各营寨的百姓还不知道我的心意,或许会心怀忧虑和猜疑。我想请你们替我在前面开路,经过穿口、新津的营寨时,把背上的‘归顺’二字给那里的人看,再把我的旨意转告他们,等抵达延贡之后,你们就可以回家了。”于是他让人把罗浑擎的旗帜倒着绑起来,每五十个人编成一队,给每队授予一面倒绑的旗帜,让他们在前面带路。这些投降的士兵举着旗帜,大声呼喊:“罗浑擎已经被活捉,正押送往官府,大军马上就到了!你们还守在营寨里的人,赶紧像我们一样出来投降,立刻就能恢复良民身份,不会有事的!”

抵达穿口之后,句胡僧在这里修筑了十一座营寨,寨中的人听到呼喊,都争先恐后地出来投降。句胡僧大为惊慌,拔出佩剑想要阻止众人投降,众人纷纷拿起瓦片石头砸向他,一起把他抓住,献给高仁厚,他的五千多部众全部投降。

第二天清晨,高仁厚下令烧毁穿口的营寨,让投降的士兵举着旗帜在前面带路,做法和在双流时一模一样。抵达新津后,韩求在这里修筑的十三座营寨的人,全都出来迎接投降。韩求走投无路,跳进深深的壕沟里,他的部众把他从壕沟里钩了上来,发现他已经死了,于是砍下他的头颅,献给高仁厚。将士们打算烧毁营寨,高仁厚阻止他们说:“这些投降的人都还没有吃饭呢。”下令让他们先把营寨里的粮食财物运出来,然后再烧毁营寨。刚刚投降的人争相生火做饭,和之前投降、前来传话的人一起吃饭,大家有说有笑,还唱起了歌,整夜都没有停歇。

第三天,高仁厚让双流、穿口投降的人先回家,派新津投降的人举着旗帜在前面带路,还对他们说:“等进入邛州境内之后,你们也可以各自回家了。”罗夫子在延贡修筑了九座营寨,他的部众前一天晚上看到新津方向的火光,就已经整夜没有睡觉了。等新津投降的人赶到之后,罗夫子仓皇抛下营寨,独自逃奔阡能那里,他的部众全部投降。

第四天,罗夫子逃到阡能的营寨,和阡能商量,打算率领所有部众与官军决一死战。两人的计策还没有商定好,天色就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这时,延贡投降的人也赶到了阡能的营寨。阡能、罗夫子骑着马巡视各营寨,想要下令出兵,但是部众们全都不肯响应。高仁厚率领大军连夜逼近阡能的营寨,第二天清晨,各营寨的人得知官军已经近在眼前,都大声呼喊着冲出来,抓住了阡能。阡能走投无路,跳进井里,结果被众人从井里拉了上来,没有死。众人又抓住了罗夫子,罗夫子拔剑自刎而死。众人提着罗夫子的头颅,绑着阡能,赶着他们前去迎接官军。见到高仁厚之后,众人围着他的马首,大声哭喊着下拜说:“百姓们蒙受冤屈已经太久了,却无处申诉。自从奸细带回您的旨意之后,百姓们就伸长脖子盼望您到来,等待的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如今终于见到高尚书,就好像从九泉之下重见天日一样,简直是死而复生啊!”众人欢呼雀跃,久久不能停止。

其他地方的叛贼营寨,高仁厚分别派遣将领前往招降。高仁厚出兵总共只用了六天时间,就将阡能等五个叛贼首领全部平定。每收复一个州县乡镇,高仁厚都会立即任命镇遏使,让他们安抚召集流离失所的百姓。

随后,陈敬瑄下令将韩求、罗夫子的头颅悬挂在集市上示众,又把阡能、罗浑擎、句胡僧钉在成都城西的城墙之上,过了七天,才下令把他们的尸体取下。阡能的孔目官张荣,原本是安仁县的进士,屡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能考中,只好回到家乡,投奔阡能,成为他的主要谋士,为他起草书信檄文。阡能兵败之后,张荣写诗向高仁厚求情,高仁厚下令将他押送到官府,最终把他钉在成都的马市处死。除此之外,高仁厚没有再诛杀一个人。

十二月,朝廷任命高仁厚为眉州防御使。

陈敬瑄在邛州张贴告示,宣布凡是阡能等人的亲戚党羽,一律不予追究。没过多久,邛州刺史上报,称抓获了阡能的叔父阡行全一家三十五口人,囚禁在监狱里,请求按照法律治罪。陈敬瑄就此询问孔目官唐溪的意见。唐溪回答说:“您已经张贴告示,下令不再追究阡能党羽的罪责,可邛州刺史却又抓捕了阡行全一家,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现在如果把阡行全一家处死,不但会让您失去大信大义,我还担心阡能的残余党羽会纷纷再次起兵叛乱!”陈敬瑄听从了唐溪的建议,派押牙牛晕前往邛州,召集百姓来到州府门前,打开阡行全一家的刑具,将他们全部释放,随后询问他们被抓捕的缘由。果然,阡行全家里有肥沃的田地,邛州刺史想买下来,阡行全不肯卖,刺史因此怀恨在心,借机报复。陈敬瑄随即召见邛州刺史,准备查办他的罪责,刺史得知后,忧虑恐惧而死。后来,阡行全听说自己全家是靠唐溪的帮助才得以幸免,暗中送去一百两箱装的白银,感谢唐溪。唐溪生气地说:“这都是太师(陈敬瑄)仁慈英明,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怀着灾祸来报答我吗?”唐溪把白银还给了阡行全,还斥责赶走了他。

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上奏朝廷,称率军攻克岚州,活捉汤群,将他斩首。

朝廷任命忻州、代州留后李克用为正式的雁门节度使。

起初,朝廷任命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当时段彦谟正占据荆南,郑绍业畏惧段彦谟的势力,过了半年多,才敢前往荆南赴任。唐僖宗逃往蜀地之后,下诏召郑绍业返回京城,任命段彦谟为荆南节度使。段彦谟被朱敬玫杀害之后,朝廷再次任命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郑绍业畏惧朱敬玫的势力,迟迟不肯动身前往荆南,荆南军中长时间没有主帅。到这时,朱敬玫任命押牙陈儒暂时代理荆南府的事务。陈儒是江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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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加封奉天节度使齐克俭、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同为同平章事。

李克用率领四万大军抵达河中,派他的堂弟李克修先率领五百人马渡过黄河,试探叛军的虚实。起初,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在南山寺被僧人杀害,他的仆人浑进通投靠了黄巢。自从高浔兵败之后,各路官军都畏惧叛军,不敢主动进军。等到李克用的沙陀军赶到之后,叛军都十分忌惮,说:“乌鸦军来了,应当避开他们的锋芒!”李克用的军队都身穿黑色战袍,所以被叛军称为“乌鸦军”。黄巢于是抓捕了南山寺的十几名僧人,派使者携带朝廷的诏书和丰厚的财物,通过浑进通前往李克用的军营,请求和解。李克用斩杀僧人,为弟弟李克让痛哭致哀,收下黄巢送来的财物,分给手下将领,随后烧毁黄巢的诏书,打发走使者,率领大军从夏阳渡过黄河,在同州安营扎寨。

孟方立杀了成麟后,领兵返回邢州。潞州百姓请求监军吴全勖主持留后事务。这一年,王铎以皇帝名义任命孟方立掌管邢州事务,孟方立拒不接受,还囚禁了吴全勖。他写信给王铎,希望朝廷派文官镇守潞州,王铎便任命郑昌图掌管昭义军事务。不久,朝廷任命右仆射、租庸使王徽为同平章事,出任昭义节度使。王徽考虑到皇帝流亡在外,中原战乱正烈,孟方立独占太行山以东的邢、洺、磁三州,朝廷无力制服,便推辞不去,请求暂且把昭义事务委托给郑昌图。朝廷于是改任王徽为大明宫留守、京畿安抚制置修奉园陵使。郑昌图到潞州后,不到三个月就离职而去。孟方立随即把昭义军府迁到邢州,自称留后,上表推荐部将李殷锐担任潞州刺史。

和州刺史秦彦派儿子率领几千士兵袭击宣州,赶走观察使窦潏,取而代之。

中和三年癸卯(公元883年)

? 春,正月:李克用部将李存贞在沙苑击败黄揆(黄巢之弟)。己巳日,李克用进军沙苑屯驻。王铎以皇帝名义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乙亥日,朝廷改任中书令、诸道行营都统王铎为义成节度使,命他赴任。田令孜想抬高宦官地位,称王铎讨黄巢久无战功,最终靠杨复光计策召来沙陀才破贼,故罢免王铎兵权以取悦杨复光。又任命副都统崔安潜为东都留守,都都监西门思恭为右神策中尉,兼任诸道租庸及催促诸道进军等使。田令孜自认为提议皇帝入蜀、收纳传国玉玺与列圣画像、散家财犒军都是自己的功劳,让宰相和藩镇共同请求为他加赏,皇帝便任命他为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

? 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去世,军中拥立他年仅十岁的儿子王镕主持留后事务。

? 朝廷任命天平留后朱瑄为节度使。

? 二月壬子日:李克用进军乾坑,与河中、易定、忠武军会合。尚让等率十五万大军屯驻梁田陂,次日大战,从中午打到傍晚,贼军大败,被俘被杀数万人,尸体绵延三十里。黄巢部将王璠、黄揆袭击并占据华州,王遇逃走。

? 此前,光州刺史李罕之遭秦宗权进攻,弃城逃到项城,率残部投奔诸葛爽,诸葛爽任命他为怀州刺史。韩简攻打郓州半年不下,诸葛爽又袭取河阳,朱瑄求和,韩简于是放弃郓州,转攻河阳。诸葛爽派李罕之在武陟迎战,魏军大败而回。大将澶州刺史乐行达先返回,占据魏州,军中拥立他为留后,韩简被部下杀死。己未日,朝廷任命乐行达为魏博留后。

? 甲子日:李克用进军包围华州,黄思邺、黄揆闭城坚守。李克用分派骑兵屯驻渭北。

? 朝廷任命王镕为成德留后,改任郑绍业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任命陈儒为荆南留后。

? 峡路招讨指挥使庄梦蝶被韩秀升、屈行从击败,退保忠州,应援使胡弘略也作战失利。江、淮贡赋被贼阻断,百官无俸禄;云安、涡井道路不通,民间缺盐。陈敬瑄奏请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西川行军司马,率三千士兵前往讨伐。

? 朝廷加封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为同平章事。

? 黄巢军队屡败,粮食又尽,暗中策划逃跑,发兵三万扼守蓝田要道。三月壬申日,派尚让领兵援救华州,李克用、王重荣在零口迎战,击败尚让。李克用进军渭桥,骑兵屯驻渭北。他每晚令部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烧粮草物资,斩杀俘虏后返回,贼军内部惊恐不安。

? 朝廷任命淮南押牙合肥人杨行愍为庐州刺史。杨行愍本是庐州牙将,作战勇猛,屡立战功,遭都将嫉妒,都将让刺史郎幼复派他外出戍守。杨行愍辞行时,都将用好话安抚,问他需要什么,杨行愍说:“我只要你的脑袋。”随即杀了都将,兼并其部众,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郎幼复无法控制,只好上表推荐他。

? 黄巢率军撤离长安,从蓝田进入商山。朝廷下诏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召郑从谠前往皇帝行宫。李克用从东道经过榆次,到雁门探望父亲。不久,他在河东张贴告示安抚军民:“不要记旧怨,各自安居乐业。”

? 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去世。杨复光为人慷慨,崇尚忠义,善于安抚士兵,军中将士痛哭数日,八都将鹿晏弘等人各自率部离去。田令孜一向忌惮他,得知其死讯十分高兴,趁机排挤他的兄长、枢密使杨复恭,改任其为飞龙使。田令孜专权,无人敢反抗,只有杨复恭多次与他争执,因此遭田令孜厌恶,杨复恭便称病返回蓝田。

? 朝廷正式任命成德留后王镕、魏博留后乐行达、天平留后朱瑄为各自藩镇的节度使。

?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即使在流亡期间,也始终严守法度。田令孜为判官吴圆求郎官之职,郑畋不许;陈敬瑄想在朝列中位居宰相之上,郑畋依据旧例,坚持认为使相品级虽高,仍应位居宰相之下,据理力争。田、陈二人便让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上奏:“军中人心猜忌,不能让郑畋随驾经过这里。”郑畋也多次上表辞职,朝廷于是罢免他宰相之职,改任太子太保,又任命他的儿子兵部侍郎郑凝绩为彭州刺史,以便就近奉养。任命兵部尚书判度支裴澈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 八月甲辰日:李克用抵达晋阳,朝廷任命前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代北节度使,镇守代州。

? 朝廷将湖南升为钦化军,任命观察使闵勖为节度使。

? 九月:朝廷加封陈敬瑄兼中书令,晋爵颍川郡王。

? 感化节度使时溥在溵水扎营,朝廷加封他为东面兵马都统;任命荆南留后陈儒为节度使。

? 昭义节度使孟方立因潞州地势险要、民风剽悍,多次发生将领篡权事件,想削弱其势力。他把军府迁到邢州后,强令大将家属及富豪迁往太行山以东,潞州百姓十分不满。监军祁审诲趁人心不稳,让武乡镇使安居受用蜡丸密封的书信向李克用求援,请求把昭义军府迁回潞州。冬十月,李克用派部将贺公雅等人前往,被孟方立击败;又派李克修率军进攻,辛亥日,攻克潞州,杀刺史李殷锐。此后,李克用每年都出兵争夺太行山以东地区,邢、洺、磁三州百姓半数被俘杀,田野荒芜,无人耕种。

? 朝廷把宗室女封为安化长公主,嫁给南诏王。

? 刘汉宏率领十万大军从西陵出发,准备进攻董昌。戊午日,钱镠渡江迎战,大破刘汉宏军队,刘汉宏换便装持刀逃跑。己未日,刘汉宏收集四万残兵再战,又被钱镠击败,其弟刘汉容及将领辛约被杀。

? 十一月甲子朔日:秦宗权包围许州。

? 忠武大将鹿晏弘率部众从河中向南劫掠襄州、邓州、金州、洋州,所到之处大肆屠杀,声称要向西前往皇帝行宫。十二月,抵达兴元,赶走节度使牛勖,牛勖逃到龙州西山。鹿晏弘占据兴元,自称留后。

? 感化节度使时溥吃饭时中毒,怀疑是判官李凝古所为,将其杀死。李凝古的父亲李损是右散骑常侍,当时在成都,时溥上奏称李凝古与父亲合谋下毒。田令孜收受时溥贿赂,下令御史台审讯李损。侍御史王华为李损鸣冤,田令孜假传圣旨,将李损移交神策狱,王华拒不执行。萧遘上奏:“李凝古投毒之事证据不明,且已被时溥杀死;李损与儿子分居多年,音讯不通,怎能诬陷他们合谋!时溥仗着有功,目无国法,蔑视朝廷,竟敢要杀天子近臣。若顺从他的意愿,日后必将轮到我们,朝廷还如何立足!”李损因此得以幸免,被罢官回乡。当时田令孜专权,群臣无人敢正视他,只有萧遘多次与他争执,朝廷全靠他支撑。

? 朝廷将浙东升为义胜军,任命刘汉宏为节度使。

? 赵犨派人从小路向邻道求救,周岌、时溥、朱全忠都领兵救援。朱全忠与黄巢军队在鹿邑交战,击败贼军,斩首两千余级,随后领兵进入亳州并占据此地。

中和四年甲辰,公元884年。

春季正月,朝廷任命鹿晏弘为兴元留后。

朝廷赐魏博节度使乐行达名为乐彦祯。

黄巢围困陈州将近三百天,赵犨兄弟和黄巢军队大小战斗数百次,虽然士兵和粮食都快耗尽了,但军心却更加稳固。李克用在陈州与许州、汴州、徐州、兖州的军队会合。当时尚让率领军队屯驻在太康,夏季四月癸巳日,各路大军进军攻克太康。黄思邺率领军队屯驻在西华,各路大军又前去攻打西华,黄思邺逃走。黄巢得知太康、西华失守的消息后,十分恐惧,率军撤退到故阳里,陈州的包围这才得以解除。

朱全忠听说黄巢即将到来,率领军队返回大梁。五月癸亥日,天降大雨,平地积水三尺深,黄巢的军营被大水淹没。黄巢又听说李克用率领大军即将赶到,于是率领军队向东北方向直奔汴州,还屠杀了尉氏县的百姓。尚让率领五千精锐骑兵逼近大梁,一直攻到繁台。宣武军将领丰县人朱珍、南华县人庞师古率军迎战,击退了尚让。朱全忠再次向李克用告急求救。丙寅日,李克用和忠武军都监使田从异从许州出发,戊辰日,在中牟县北面的王满渡追上了黄巢。李克用趁着黄巢军队渡到河中央的时候,率军奋勇出击,大败黄巢军队,斩杀一万多人,黄巢的军队于是溃散。尚让率领部下向时溥投降,其他将领临晋人李谠、曲周人霍存、甄城人葛从周、冤句人张归霸以及他的堂弟张归厚率领部下向朱全忠投降。黄巢率军渡过汴河向北逃窜,己巳日,李克用率军在封丘追上黄巢,又一次打败了他。庚午日夜晚,又下起了大雨,黄巢的军队惊慌失措,向东逃窜。李克用率军继续追击,经过胙城、匡城。黄巢收集残兵败将,只剩下将近一千人,向东逃奔兖州。辛未日,李克用率军追到冤句,能跟上他的骑兵只有几百人了。李克用率军昼夜兼程,行进了二百多里,人和马都疲惫不堪,粮食也吃完了,这才率军返回汴州。李克用本想补充粮草后再次追击黄巢,但在途中俘虏了黄巢的幼子以及皇帝的车驾、器具、服饰、兵符和印信,还救出了被黄巢掳掠的男女百姓一万多人,李克用下令将他们全部释放。

癸酉日,高仁厚率军屯驻在德阳,杨师立派部将郑君雄、张士安占据鹿头关,抵抗高仁厚。

甲戌日,李克用率军抵达汴州,在城外安营扎寨。朱全忠坚决邀请李克用进入汴州城,安排他在上源驿住宿。朱全忠为李克用设宴款待,准备了丰盛的酒菜和歌舞表演,对李克用的礼节十分恭敬。李克用趁着酒兴,意气用事,言语中对朱全忠多有冒犯。朱全忠心里愤愤不平。傍晚时分,宴会结束,李克用的随从都喝得酩酊大醉。宣武军将领杨彦洪秘密和朱全忠谋划,用车辆连接起来,树立栅栏,堵塞了街道,然后派兵包围了上源驿,向驿馆发起进攻,呼喊声震天动地。李克用喝得大醉,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的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几个人奋力拼杀,侍从郭景铢吹灭了蜡烛,搀扶着李克用藏到床底下,又用水浇醒李克用,慢慢地把外面发生的变故告诉他,李克用这才睁开眼睛,拿起弓箭站起身来。薛志勤等人奋力射杀汴州的士兵,射死了几十人。不一会儿,浓烟烈火从四面八方向驿馆涌来。恰逢天降大雨,电闪雷鸣,天地间一片昏暗。薛志勤搀扶着李克用,率领身边的几个人,越过院墙,突围而出,借着闪电的光亮向前奔跑。汴州的士兵扼守着桥梁,李克用等人奋力拼杀,才得以渡过。史敬思负责断后,战死在桥上。李克用登上汴州的尉氏门,用绳子拴住身体,从城墙上缒下去,这才得以逃脱。监军陈景思等三百多人,都被汴州的士兵杀害。杨彦洪对朱全忠说:“北方的胡人情急之下就会骑马逃跑,见到骑马的人就射箭。”当天晚上,杨彦洪恰好骑马走在朱全忠的前面,朱全忠一箭射去,将他射死。

李克用的妻子刘氏,足智多谋。李克用身边的人有先逃脱返回的,把汴州兵变的消息告诉了刘氏。刘氏神色镇定,立刻下令将这个人斩首,暗中召集大将们,部署整顿军队,谋划着保全军队返回河东。等到天亮的时候,李克用回到了军营。他想要率领军队攻打朱全忠,刘氏劝阻他说:“你近来为国家讨伐叛贼,解救东方各路藩镇的危急。现在朱全忠不守道义,竟然图谋杀害你,你自然应该向朝廷申诉这件事。如果擅自率领军队攻打他,那么天下人谁能分辨出是非曲直呢!而且这样一来,朱全忠就有了借口。”李克用听从了刘氏的劝告,率领军队离开汴州,只是写信斥责朱全忠。朱全忠回信说:“前天晚上发生的变故,我根本不知道。是朝廷自己派遣使者和杨彦洪谋划的,杨彦洪已经伏法认罪,还望您能谅解体察。”

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当时年仅十七岁,跟随李克用上源驿突围,在枪林箭雨之中,唯独他没有受伤。李嗣源原本是北方的胡人,名叫邈佶烈,没有姓氏。李克用挑选军中勇猛善战的将士,大多收为养子,他给回鹘人张政的儿子取名为李存信,给振武人孙重进取名为李存进,给许州人王贤取名为李存贤,给安敬思取名为李存孝,这些人都冒姓李。丙子日,李克用率军抵达许州原来的营寨,向周岌请求提供粮草。周岌以粮草匮乏为由推辞。李克用于是率军从陕州渡过黄河,返回晋阳。

郑君雄、张士安坚守营寨,不肯出兵迎战。高仁厚说:“如果我们主动进攻,对他们有利,对我们有害;如果我们包围他们,他们就会陷入困境,我们则可以养精蓄锐。”于是下令将军队分成十二个营寨,将鹿头关团团包围起来。丁丑日夜晚二更时分,郑君雄等人率领精锐士兵,突然袭击城北的副使营寨。杨茂言抵挡不住,率领部下弃寨逃走。旁边的几个营寨看到副使逃走了,也纷纷跟着逃走。东川的军队趁机合兵一处,向南攻打高仁厚的中军大营。高仁厚得知消息后,下令把营寨的大门敞开,点燃火把,照亮四周,亲自率领士兵,在道路两侧设下埋伏。东川的军队赶到后,看到营寨的大门敞开着,不敢进去,只好撤退。高仁厚下令伏兵出击,东川的军队大败而逃。高仁厚率军追击到东川军队的城下,把他们逼到护城河里面,斩杀和俘虏了很多人,这才率军返回。高仁厚想到那些弃寨逃走的将领士兵,第二天早上应该会有很多人被按照军法处死。于是他秘密召见孔目官张韶,吩咐他说:“你赶紧派遣几十名步兵探子,分路去追赶那些逃走的人,用你的口气告诉他们说:‘仆射幸好没有出营寨,对你们逃走的事情都不知情。你们赶紧返回营寨,明天早上像往常一样到衙门参拜,不用担心会被治罪。’”张韶一向以忠厚长者闻名,众人都很信任他。到了四更时分,那些逃走的将领士兵都陆续返回了营寨。只有杨茂言逃到了张把这个地方,步兵探子才追上他。高仁厚听到各个营寨的更鼓声和往常一样,高兴地说:“所有人都回来了!”第二天早上,将领们都到衙门集合参拜,他们以为高仁厚真的不知道他们逃走的事情。高仁厚坐在堂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杨茂言说:“昨天晚上我听说副使身先士卒,逃到了张把,有这件事吗?”杨茂言回答说:“昨天晚上我听说叛贼攻打中军大营,身边的人说仆射已经逃走了,于是我才骑马追赶,想要追随仆射。不久之后,我才知道这是谣言,就又返回了营寨。”高仁厚说:“我和你都接受天子的任命,率领军队讨伐叛贼。如果我真的先走了,你应该大声呵斥,把我从马上拉下来,按照军法处置,然后代替我总管军中事务,再向朝廷奏报这件事。现在你既然率先逃走,又说谎欺骗我,按照道理应该怎么处置呢?”杨茂言拱手说:“我罪该万死。”高仁厚说:“确实如此!”于是下令身边的人把杨茂言拉下去,斩首示众。其他将领都吓得两腿发抖。高仁厚又召见了昨天晚上俘虏的几十名东川士兵,下令解开他们的绑缚,释放他们返回。郑君雄等人听说这件事后,十分恐惧,说:“高仁厚的军队军纪竟然如此严明整齐,从今以后我们的军队再也不能轻易出战了!”

庚辰日,时溥派遣部将李师悦率领一万人的军队追击黄巢。

癸未日,高仁厚率军在鹿头关城下摆开阵势,郑君雄等人率领所有的军队出城迎战。高仁厚在军阵的后面设下埋伏,假装战败,率军向后撤退。郑君雄等人率军追击,伏兵突然出击,郑君雄等人的军队大败。当天晚上,郑君雄等人率军逃回梓州。陈敬瑄派遣三千名士兵,增援高仁厚的军队。高仁厚率军进军,包围了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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