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回想起最近怜星的变化,确实如徐怀安所说,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散去了不少,性格也活泼了些许。
甚至昨日为了徐怀安,竟敢那般与自己争执,确实是多年来未曾有过的模样了。
怜星对于邀月百依百顺,从不反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她邀月成为移花宫宫主的时候?
还是从她们开始跟随上任移花宫宫主修炼明玉功开始?
徐怀安到来后,确实让怜星重新露出了笑容,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姐姐,带给怜星的似乎更多是压力与畏惧。
邀月又想起了自己梳妆盒上那顶枯萎的花环,当日从怜星那拿走的时候,怜星的突然沉默,是她面对自己时已经习惯沉默了吗?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邀月心中的愤怒与嫉妒,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无奈,是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邀月望着徐怀安一脸坦荡,无愧于己的眼神,心中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这团乱麻太过棘手,邀月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或许……还是将这难题留给白天的自己去头疼吧,此刻在这梦境里,我只是月儿,是这惹人怨的冤家怀中抱着的女人,何必去想那些烦心之事?”
“之前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在这片只有我和他的空间中放下一切,享受他的温暖与爱恋便好。”
想到这里,邀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神色,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复杂。
邀月偏过头不去看徐怀安,语气硬邦邦地说道。
“废话少说,今日还要不要修炼?若是不练我便走了。”
看着邀月这副明明在意却强装冷漠的模样,徐怀安心中反而一松,知道她这一关,暂时是过去了。
徐怀安不由得笑了出来,转动念头解开了对邀月身体的禁锢。
“练,自然要练,有劳月儿助我练功了。”
徐怀安直接席地而坐,重新盘膝坐好。
邀月冷哼一声依旧板着脸,没有理会坐在地上的徐怀安,自顾自回到床上,声音冷淡道。
“上来。”
徐怀安闻言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在床上重新盘腿坐好。
邀月手掌再次粘贴徐怀安的气海穴,精纯冰冷的先天真气精细如丝,缓缓渡入徐怀安体内,引导着他自己的内力,向着最后那两道坚不可摧的经脉发起了冲击。
不知是因内力大增,还是因为与邀月心结稍解,彼此气息更为融洽之故,今夜修炼竟是格外顺利。
在邀月的相助之下,徐怀安只觉体内轰然一震,那困扰了无数武者的任脉玄关,竟被一举贯通。
内力瞬间在任督二脉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循环,虽然督脉尚未完全打通,循环还很微弱,但已然是一个质的飞跃。
徐怀安感到周身内力运转速度更快,感知也更为敏锐,实力显然又精进了一层,可以称得上半步后天九重武者。
只需将剩下的督脉打通,补充亏虚的内力,徐怀安倾刻就能成为后天巅峰境武者。
徐怀安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喜不自胜,感激的抱住邀月,说着自己错了,对不起她,以后会好好补偿云云。
邀月听着徐怀安的种种保证,脸色却依旧冷清。
当第二日清晨的阳光通过窗棂,洒在邀月脸上时,这才悠悠醒转。
脑海中关于梦境空间的记忆再次变得模糊,只残留着一些暧昧的片段与身心愉悦的馀韵。
邀月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昨夜似乎梦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唔昨夜在梦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难道是怜星?亦或者……是他?”
邀月脑海中先是浮现出怜星的面孔,接着被徐怀安的面孔取代。
邀月尝试努力回想,但任她如何回想,具体的细节却如同指间流沙,怎么也抓不住。
“究竟……忘了什么呢?总感觉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邀月喃喃自语,秀眉微蹙。
邀月坐在床榻上想了许久,依旧是毫无头绪。
邀月忍不住摇摇头,掀开锦被下床。
当邀月起身下榻,走到镜前,看到镜中那个眉眼间带着慵懒春意,脸色红润,嘴角甚至不自觉微微上扬的自己时,心中那些许的疑惑便被一种轻盈的心情所取代。
邀月轻轻抚摸着自己发热的脸颊,回想起那些破碎却令人心跳加速的梦境片段,最终只是轻轻啐了一口,低声自语道。
“真是个冤家,每晚都要来找……找我干那龌龊事,也不知道歇一歇。”
邀月虽是这么说,但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恼怒,反倒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邀月坐下来呼喊春兰和秋菊,随后开始梳洗,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却不知那被遗忘的重要事情,将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何等的波澜。
晨曦初透,移花宫大宫主寝殿内,沉香袅袅。
雕花木窗将天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光洁如镜的沉香木地板上。
邀月自闺房内室缓步而出,一身月白云纹锦袍更衬得她肤光胜雪,长发仅用一支碧玉簪松松绾起,褪去了几分往日的凛冽锋芒,倒显出些许慵懒风情。
春兰、秋菊紧随其后。
邀月眸光流转,步履轻盈,落在外殿中央时,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昨日才被挪至南窗下的紫檀木嵌螺钿圆桌,此刻竟又换了方位,而指挥着这场挪移的,还是她那笑魇如花的妹妹怜星。
徐怀安扎着沉稳的马步,双臂肌肉偾张,稳稳托着那沉重的桌沿,依照怜星的指示,他正小心翼翼地将桌子向东窗方向移动。
“往左些……再左些……哎呀,过了过了,你怎么这么笨。”
怜星今日穿着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裙摆在晨光中流转着华彩。
怜星纤纤玉指轻点,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对,就这个位置,慢慢放下来……当心些,这桌角的螺钿可是当朝贡品,若碰掉了一星半点,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呢。”
徐怀安眼神幽怨的撇了一眼怜星,见她还不收敛,只能无奈依言行事。
徐怀安高大挺拔的身躯因这精细的调整而显得有些笨拙,左右横移的姿态,活脱脱像只被捉弄的俊俏螃蟹。
周围侍立的几名年轻侍女见状,都忍不住以袖掩唇,发出细碎如风拂银铃般的轻笑。
就连邀月清冷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虽转瞬即逝,却已足够动人。
怜星眼波流转间,瞥见姐姐的身影,立刻放过徐怀安,裙摆翩然来到邀月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收敛几分,温婉道。
“姐姐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