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未至,那熟悉如碎玉的环佩叮咚声,便又一次准时在邀月寝宫主殿响起。
怜星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的绡纱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行走间如碧波荡漾,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怜星指挥着侍女将早膳与几卷公文放在东窗下的紫檀木桌上,动作娴熟得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宫殿。
当邀月梳洗完毕,从闺房缓步走出时,看到的便是怜星正亲手将一碟水晶虾饺摆上桌面的情景。
晨光通过雕花木窗,为怜星姣好的侧颜添上一层柔光。
“姐姐醒了?”
怜星闻声回头,展颜一笑,如兰花初绽,少了几分前几日的少女气息,重新变回那个端庄温柔的移花宫二宫主。
“今日厨房新做了蟹黄汤包,我瞧着不错,便一起带来了。”
怜星缓步移到邀月身旁,主动抱住她的玉臂道。
“妹妹到是非常守时,每次姐姐起床后,便能见到妹妹。”
邀月似笑非笑的望着怜星打趣道。
怜星浅浅一笑,目光望着徐怀安回道。
“那岂不是更能说明妹妹和姐姐的感情深厚吗?”
邀月微微颔首,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掠过珠帘之外。
只见徐怀安站在海棠花障旁,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沉稳内敛,手里拿着竹子做的花洒正在浇水。
他似乎正在凝神观察一株压折的兰花,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淅。
邀月脚步微顿,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待怜星离去后,她和徐怀安做出的冲动之举。
情郎的低语好似再次贴在耳旁响起,邀月脸颊两侧悄无声息间爬上了诱人的绯色。
邀月不敢再接着乱想,匆忙将脑海中的念想压下,朝着紫檀木桌走去。
邀月和怜星走近,周围的侍女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姐妹二人依序落座。
早膳依旧精致,碧粳米粥熬得恰到好处,几样小菜清爽可口,一笼蟹黄汤包冒着丝丝热气,随后便是两三样饭后解腻的时令鲜果。
正在浇水的徐怀安见两人坐下后,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去。
这些时日每当邀月和怜星用早膳的时候,他都会站在一旁伺候,此刻已然形成习惯。
邀月和怜星看着走过来的徐怀安,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微笑。
怜星示意徐怀安打开蒸笼,滚滚热气向上升腾,夹杂着螃蟹的鲜美弥漫开来。
“姐姐来尝尝这蟹黄汤包,闻起来倒是鲜香可口。”
怜星执起白玉箸,夹了一个鲜香扑鼻的蟹黄汤包放到邀月面前道。
“闻起来确实不错,妹妹也尝尝。”
邀月浅尝一口发现味道确实不错,望着怜星道。
怜星点点头,再次执着白玉箸夹起蟹黄汤包,末了还嘟起嘴吹了两口,让蟹黄汤包的香气飘向徐怀安,做完这些才送到皓齿前。
徐怀安看着怜星的小动作,原本还感慨今天的怜星大发善心不再捉弄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开始了。
徐怀安闻着飘来的蟹黄汤包香气,嘴里开始分泌了口水。
“可恶,我不是已经吃过早饭了吗,怎么一闻到这蟹黄汤包,肚子就又饿了,这包子黄色这么深,一定不好吃。”
“对,这包子一定很难吃,不过真的好香啊,感觉再闻下去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徐怀安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怜星手上的包子,眼神中渴望。
邀月看到怜星的小动作微微一愣,望向一旁忍耐的徐怀安,看着他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只觉得大为有趣。
邀月这才明白怜星为什么会一直捉弄徐怀安,原来这么有意思。
邀月望着徐怀安的囧样,忍不住嘴角勾起笑容。
怜星见邀月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这才有所收敛,老实不少。
怜星吃着早膳,和邀月絮絮地说着些琐事,从库房新进的绸缎料子,说到某某贼人胆大包天,胆敢打着移花宫的旗号招摇撞骗,后来被移花宫某长老处置等等。
然而,邀月的表现一如既往的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今天却多了些其他意味。
邀月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一旁那个玄色的身影,丝丝爱意在眼底荡漾。
当怜星不注意的时候,邀月唇角会不自觉地带上淡淡的温柔笑意,眼波流转的望着徐怀安。
当怜星似乎察觉到目光,抬眼望向邀月时,她又会迅速垂下眼帘,故作镇定地端起碧粳米粥喝起来。
但那微微颤动的长睫,与耳根处悄然泛起的淡淡红晕,却泄露了邀月心底的波澜。
起初,怜星只以为是错觉。
那个冷若冰霜,喜怒不形于色的姐姐邀月,怎会露出如此充满女儿家情态的神情?
就算是对徐怀安有着其他想法,往日也只是含蓄隐晦,今天却这么的……肆无忌惮?
怜星顺着邀月的目光望向徐怀安,眼神在他们两身上来回打转。
一次,两次……每当邀月望着徐怀安的侧影,眼神中的爱意一次比一次清淅。
怜星目光落在徐怀安身上,手中的甜白瓷汤匙叮的一声轻响,磕在了碗沿上。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怜星的脑海。
“姐姐她真的对怀安产生了情愫?不再是之前那样朦胧模糊?”
怜星猛地抬眸收回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邀月,那双总是含着盈盈笑意的美眸中。
怜星脸上此刻充满了震惊与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酸涩。
邀月被这突兀的声响惊扰,急忙收回飘在徐怀安身上的心神,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
“怎么了妹妹?为何这般看着姐姐?可是脸上沾了东西?”
怜星骤然回神,心脏犹自怦怦直跳。
怜星连忙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连连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道。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负责修缮温泉池的工匠今日要来回话,我竟差点忘了时辰。”
说着,怜星下意识地夹了一箸脆嫩的青笋放入邀月碗中,动作却略显慌乱。
邀月哦了一声,并未深想,只当妹妹是真的记挂着公务。
邀月重新执起玉箸,然而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悄悄瞥向徐怀安。
邀月往日在移花宫霸道惯了,说一不二的她并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现在的模样可谓说得上明目张胆了。
邀月看得更加专注,望着那让她魂牵梦绕的情人,心头微悸,一股熟悉的燥热悄然自心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