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积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李左拉着纱纪的手，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的木屋方向传来“轰隆”的巨响。
那是木屋坍塌的声音，他的心脏猛地一沉，脚步却不敢停下。
纱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苍白得像纸，刚才在屋顶被蚁酸烫伤的袖口，此刻正往外渗着血水，可她却没吭一声，只是死死跟着李左的脚步。
“再坚持一会儿，瞭望塔就在前面了。”
李左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仅剩的半瓶水递给她，“喝点水，补充点体力。”
纱纪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看向身后的方向，眼里满是担忧，“范勇哥和小王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李左的喉咙发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木屋坍塌，蚁群数量又那么多，范勇和小王想要活下来，难如登天。
他攥紧纱纪的手，声音沙哑，“会的，他们那么厉害，一定能撑到支援来。”
这话像是在安慰纱纪，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身后的雪地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李左猛地回头，只见十几只吞天蚁正追上来，最前面那只的甲壳上还挂着打着补丁的布料。
那是范勇上次任务时不小心弄破的，后来，他还让纱纪帮他缝补来着。
李左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将纱纪护在身后，抽出腰间的军刺，“你先往瞭望塔跑，我来挡住它们！”
“不行！我跟你一起！”
纱纪攥住他的胳膊，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我也能打，我们一起走！”
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李左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两人背靠背站着，看着越来越近的蚁群。
李左发动【皇帝圣言】，淡金色的光纹在空中一闪而逝，“朕以天子之名，令你们停下！！”
最前面的几只吞天蚁果然顿了顿，但也只是动作慢了下来。
纱纪趁机挥刀砍向一只吞天蚁的腿，短刀划过甲壳，留下一道浅痕。
可却激怒了那只吞天蚁，它发出嘶鸣，转身朝她扑来。
李左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到身后，军刺刺向吞天蚁的眼睛。
噗嗤——
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那只吞天蚁轰然倒地。
可更多的吞天蚁涌上来，李左的【皇帝圣言】对大规模蚁群的效果越来越弱，他的灵性在快速消耗，手臂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快点到瞭望塔！”
李左拉着纱纪继续往前跑，可纱纪的脚步却越来越慢，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微弱。
李左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后背不知何时爬了一只吞天蚁，颚齿死死咬住她的皮肉，黑色的蚁酸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伤口处的皮肤发黑，正快速蔓延。
“纱纪！”
李左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一把抓住那只吞天蚁，狠狠甩在地上，用军刺扎进它的头部。
他扶着纱纪，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他连忙将她抱起来，快步往瞭望塔跑，“坚持住，马上就到瞭望塔了，那里有急救包！”
纱纪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却还是死死攥着他的衣服，“队长我好像有点要丝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范勇哥他们是不是已经”
“没有！他们肯定还活着！”
李左的声音带着颤抖，泪水砸在她的脸上，“你也不能有事，你还没拿到新面盆，还没给你买新衣服，你不能走！”
瞭望塔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木质结构的高塔，有三层高，塔顶有一个平台，上面架着备用通讯器。
李左抱着纱纪冲进瞭望塔，快步往二楼跑，二楼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放着急救包。
他将纱纪放在地上，刚要去拿急救包，纱纪却突然抓住他的手。
她的眼神异常清明，望着李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队长，别费力气了救不活了。”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李左的脸颊，擦掉他脸上的泪水，“你还记得吗？上次任务后，你分给我的那半块桂花糕，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
李左的眼泪汹涌而出，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我答应你，回去就给你做很多很多桂花糕，你喜欢吃多少就吃多少，求你别睡，别睡好吗？”
纱纪摇了摇头，望着他通红的眼，忽然牵起嘴角。
那笑容里裹着太多东西，有未说出口的欢喜，有来不及实现的期盼，更多的是化不开的遗憾，像被雨水打蔫的花，凄楚得让人心头发紧。
“其实从第一次和你外出作战时，我就喜欢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在李左耳边，“那时候就想，要是能一直跟着你，就好了。”
李左的心脏像被撕裂般疼，他早该明白的，可一切都晚了
他哽咽着，“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回去就在一起，我带你去见我爸妈，我们一起买新面盆，一起做桂花糕，好不好？”
“来不及了”
纱纪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糖纸包着的糖。
那是上次村里的小孩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想留给李左，“这糖很甜，你吃”
她将糖递到李左嘴边，手指却怎么也没办法使上力，她只觉眼睛越来越沉，“队长我好困啊”
“不！不！纱纪！看着我！别闭眼！”
他喉间滚出破碎的嘶吼，泪水砸在她沾满血污的脸上，晕开两道浅痕。
蓦地，李左猛地抬手按在她心口，声音因异能发动而微微震颤，带着孤注一掷，“朕以天子之名，令你生机不绝——！！”
可那微弱的光芒刚在她胸口亮起便灭了，像被狂风掐灭的烛火。
纱纪虚弱地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那冰凉的触感让李左浑身一颤。
“队长”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帝皇圣言】不是这样用的”
李左的灵性在体内疯狂冲撞，却连让她的呼吸平稳半分都做不到，绝望像藤蔓缠住他的喉咙，让他连抽噎都发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