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发酸,陈启在一片模糊的白光中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输液瓶正规律地滴落液体,透明的塑料管蜿蜒着刺入手背,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缓慢流淌。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浑身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尤其是胸口和右臂,稍微用力就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
“醒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启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李左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上盖着件军绿色外套,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
这位雾凇小队的队长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正用没受伤的右手削着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细线垂落在不锈钢盆里。
“这里是”
陈启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痛。
“雾凇市第一人民医院。”
李左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过来,“启哥你小子命挺硬啊,医生说你内脏都快成浆糊,这都还能硬撑到医院,差点就见阎王爷了”
陈启接过苹果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他环顾四周,这是间双人病房,隔壁床空着,床头柜上放着几份皱巴巴的《雾凇简报》。
窗外约的风雪声穿透玻璃幕墙,落入耳中。
“其他人呢?”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躺着别动!”
李左连忙按住他,“苏宇还在icu,那蚁王的腐蚀性汁液差点烂穿他半边身子,白晓雨守在那儿呢。吴昊就是些皮外伤,昨天就吵着要出院,被护士按回去了。”
他顿了顿,削苹果的动作慢下来,“这次多亏你们,要不是你最后那招”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吴昊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头上还缠着纱布,“启哥你可算醒了!医生说你再睡下去就要长蘑菇了!”
他身后跟着拎着保温桶的白晓雨,女孩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但看到陈启醒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苏宇怎么样?”
陈启抓住白晓雨的手腕追问。
“脱离危险了。”
白晓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医生说那腐蚀性汁液已经被控制住,就是需要长期换药。他刚才还在念叨你呢,说等你醒了要请他吃帝京烤鸭。”
吴昊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晓雨炖了一早上的乌鸡汤,说是给你补补。对了启哥,你不知道这次咱们立了多大功!昨天郭教官来电话了,说这次吞天蚁暴动解决得漂亮,要给咱们小队记集体一等功呢!”
陈启刚想说话,床头柜上的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那是郭教官在他们临走时给的,说是特制的加密通讯器,只有紧急任务时才会响起。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李左皱着眉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键,免提里传出一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第九预备小队队长陈启,即刻终止休假,携带所有装备,带领小队成员以及雾凇小队李左前往雾凇机场。14:00前乘坐军用运输机返回帝京,不得延误。重复,不得延误。】
哔——
通讯器突然挂断,只剩下忙音在病房里回荡。
“什么情况?”
吴昊啃着苹果的动作僵在半空,“我们不是刚完成任务吗?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吃?”
李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捏着通讯器的指节微微发白,“也不给个理由”
他看向陈启,眼神复杂,“为什么我也要去?”
“先收拾东西。”
陈启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抗议挣扎着下床,输液针头被扯得生疼,“吴昊去办出院手续,晓雨去icu告诉苏宇,让他醒了直接去机场。李左队长,你的队员我很抱歉”
“好了,我知道我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
李左打断他,站起身时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既然总部要我跟你们走,那就去一趟,正好带他们去帝京看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正是先前白晓雨发现的那张。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风雪,不知道在想什么,“总部从不做无意义的调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今后大概率就跟你们了”
他后半句说的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一旁。
吴昊还在嘟囔着抱怨,但手脚却很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
白晓雨把鸡汤倒进保温杯塞给陈启,又细心地帮他整理好军装外套。
陈启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能看到渗出来的血迹。
他深吸一口气,摸索着【烬泽】枪杆,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13:45,雾凇机场。
军用运输机的螺旋桨卷起漫天沙尘,陈启眯着眼跟在李左身后登上舷梯。
机舱里弥漫着煤油和汗味混合的气息,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正检查武器装备,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苏宇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依旧苍白,左臂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看到陈启进来虚弱地笑了笑。
“感觉怎么样?”
陈启在他旁边坐下。
“死不了。”
苏宇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医生说那东西里有神经性毒素,幸好晓雨的念力挡了一下。”
陈启还没来得及回答,机舱门就缓缓关闭。
巨大的轰鸣声中,运输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强烈的推背感将几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透过舷窗,雪白的雾凇机场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片乳白的色块消失在云层之下。
李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石膏。
陈启注意到他的喉结在不断滚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吴昊已经扯起了呼噜。
一旁的白晓雨也靠在苏宇肩头睡着了
经历了那场恶战,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陈启掏出通讯器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无信号。
无奈,只得将目光投向窗外。
运输机引擎的轰鸣连绵不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直突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