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在那一瞬间，这片星域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极致的、足以灼瞎双眼的白。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数千座聚变反应堆，加上整个人族百年来积攒的战略级灵能储备，在同一个普朗克时间内被引爆所产生的——灭世之辉。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传播的介质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已经被抹除了。
空间像是被加热到极致的玻璃，开始疯狂扭曲、融化、最后崩解成最原始的虚无。
位于爆炸中心的龙战，连那一抹笑意都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他的身体瞬间碳化，随后分解成无数发光的尘埃。
这位人族舰队的总指挥，就像是他扔掉的那根烟头一样，在黑暗的宇宙中烫出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
然后，熄灭。
“不送。”
虚空中似乎残留着他最后的神念波动。
带着一股子老兵特有的洒脱和狠劲。
轰隆隆——！！！
迟来的冲击波终于追上了光速。
那是一场真正的大破灭。
原本稳固的宇宙基石被强行撬动，一道蜿蜒亿万里的黑色裂缝，横亘在了战场中央。
时空乱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从中疯狂涌出，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
陨石、残骸、甚至连那漫天的星光，一旦靠近这道裂缝，都会被无情地吞噬。
天堑，成了。
在这道天堑的另一端。
那辆古老的青铜战车被一层淡淡的紫晕包裹，在那毁天灭地的风暴中巍然不动。
神子依然慵懒地靠在王座上。
他看着眼前这道足以让任何文明绝望的空间断层，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有趣。”
“为了不让本座过去，竟然把自己关在了笼子里。”
神子轻轻摇晃着空酒杯，似乎在欣赏这幅由生命和毁灭构成的画卷。
至于那七位亲王，虽然有些狼狈，但在神子的庇护下倒也没死。
只是个个灰头土脸，看向对面那片混乱星域的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悸。
这就是那群虫子拼死反击的力度吗？
若是没有神子庇护，那一瞬间的爆发，恐怕真的能拉上一两个亲王陪葬。
“走吧。”
神子失去了兴趣。
这道星渊连通着未知的时空乱流，就算是青铜战车想要强行跨越，也会弄脏车轮。
而且，那种名为“因果”的恶心味道太重了。
青铜战车缓缓调头，隐没在黑暗深处。
七大亲王最后看了一眼对面，转身跟上。
那群人类，在星渊的那一头，面对那种恶劣的环境，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但是。
谁也没有发现，或者说，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子根本不在乎。
就在天堑合拢的前一秒。
一个庞大的黑影，因为冲得太靠前，又被那股恐怖的爆炸冲击波掀翻，硬生生地被甩到了星渊的这一侧。
那是麒麟。
那头名为“阿黄”的九阶巅峰星空巨兽。
“吼……？”
麒麟晃了晃那颗硕大的脑袋，从一块破碎的陨石坑里爬起来。
它有些茫然地看向身后。
那里只有一道漆黑如墨、还在不断喷吐着空间乱流的巨大裂缝。
主人的气息……消失了。
战车……不见了。
那条平时勒得它喘不过气、却也是它力量来源的神链，断了。
它被抛弃了。
被留在了这个肮脏、低级、且充满了火药味的废墟里。
“吼——！！！”
茫然过后，便是滔天的暴怒。
那是被主人遗弃后的恐慌，转化成的极致破坏欲。
它转过头。
那一双猩红如血灯笼般的巨眼，死死盯住了远处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人族蝼蚁。
都是这群虫子！
如果不是这群虫子搞出的爆炸，它怎么会掉队？！
如果不杀光他们，怎么平息它高贵血统受到的侮辱？！
“吼！”
麒麟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低沉的呜咽，而是真正属于灭世凶兽的嘶吼。
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周围漂浮的战舰残骸震成了齑粉。
它迈开四蹄，踏碎虚空。
每一步落下，身上都会涌动出黑色的毁灭雷霆。
虽然它在那场大爆炸中受了不轻的伤，鳞片脱落了大半，腹部更是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但它依然是九阶巅峰。
依然是足以碾压全场的无敌存在。
“咳咳……”
接连的大战，陈凡此刻也是受了重伤。
战力只有巅峰时期的二三成。
他看着那头裹挟着雷霆与怒火冲过来的巨兽。
那头畜生，被留下来了。
归元子手中的拂尘彻底断了，他靠在陈凡身边。
龙象武圣虽然还没死，但也是出气多进气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咸鱼。
全灭。
人族最后的顶尖战力，此刻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兽爪，带着审判般的威势，缓缓落下。
这一次。
再也没有奇迹了。
再也没有歼星炮了。
甚至连神子都不需要亲自动手，他的一条狗，就足够终结这个文明最后的希望。
“滴——”
“维生系统……失效。”
“武器系统……全毁。”
在那堆废铜烂铁般的机甲残骸里。
霍天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驾驶舱内全是血，那是他自己的血，也是泰坦机甲流出的高能液体。
在那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光中，他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贴在仪表盘上的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他和纳兰星勾肩搭背，两个人都笑得很傻，那是刚入伍那天拍的。
“老纳……”
霍天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按下了一个被封存在红色盖子下的按钮。
那是一个平时绝对禁止触碰的禁区。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被狗咬。”
霍天咧开嘴，露出满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头正在逼近的黑色麒麟。
“泰坦……重启。”
这一声指令，并不是通过语音发出的。
而是燃烧了他那残破不堪的灵魂。
滋滋滋——
那台原本已经是一堆废铁的千米机甲，突然动了。
就像是回光返照的巨人。
原本熄灭的引擎，再次喷涌出刺眼的红光。
只不过这一次，那红光中带着一丝不祥的黑色。
“警告！核心即将在三秒后熔毁！”
“警告！不可逆！”
“谁特么让你逆了？”
霍天狂笑。
泰坦机甲仅剩的一条机械腿猛地发力。
这台重达数百万吨的钢铁巨兽，在真空中拉出一道惨烈的虹光。
这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喜欢嘴碎、喜欢骂娘的霍天。
他是人族的壁垒。
是最后的盾。
“吼？”
黑色麒麟正准备踩死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人类，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逼近。
它转过头。
只看到一团燃烧的钢铁流星，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
“抱歉了各位。”
“我先走一步。”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霍天最后的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要去远行。
咔嚓！
泰坦机甲那仅剩的一只机械臂，死死勒住了麒麟的脖子。
那两条断裂的腿部液压杆，像是两根钉子一样，狠狠插进了麒麟腹部的伤口里。
死锁。
哪怕机身在麒麟的雷霆下寸寸崩解，也没有松开哪怕一微米。
麒麟慌了。
它在那堆废铁里，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胁到它生命的波动。
它疯狂挣扎，巨爪疯狂拍击着机甲的驾驶舱。
霍天的身体被震成了肉泥。
但那个死锁的程序，已经写入了机甲的最底层逻辑。
“纳兰……欠你的那顿酒……下辈子还。”
轰——！！！
一朵并不算太大，但极度凝练的黑色莲花，在星渊的边缘绽放了。
那是反物质与正物质泯灭产生的纯粹虚无。
没有冲击波。
因为所有的能量都在向内坍缩。
那是无声的葬礼。
等到黑色的光芒散去。
那头不可一世的九阶麒麟，已经消失了一半。
是的，一半。
它的下半身，连同那坚不可摧的鳞片和骨骼，全部被反物质泯灭成了虚无。
只剩下上半身，还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抽搐。
那双曾经充满了暴虐和傲慢的巨眼，此刻已经失去了神采，只剩下灰败的死意。
“霍前辈……”
陈凡的手指深深抠进了身下的装甲板。
那个最怕死、最喜欢躲在后面放冷枪的猥琐胖子。
用最爷们的方式，走了。
“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归元子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老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那头只剩下半截身子的麒麟。
那头畜生还没死透。
它那强大的九阶生命力，还在试图修复残破的躯体。
“九阶巅峰的星空巨兽……”
“真是一副好皮囊啊。”
归元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透出了如同恶鬼般的贪婪。
“正好。”
“之前李文韬发来消息，需要九阶星兽的尸骸。”
“这不就有了。”
噗嗤！
木柄狠狠扎进了麒麟的天灵盖。
“嗷呜……”
麒麟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随后，那庞大的半截身躯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道乌光，被归元子那破破烂烂的袖口吞没。
战场再次归于平静。
只有那横亘星空的巨大裂缝，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赢了。
虽然只是惨胜。
虽然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
陈凡仰面躺在虚空中，看着头顶那片依旧冰冷的星空。
他的手，死死攥着那枚紫色的星核。
指节发白。
“神子……”
陈凡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