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看着传话的小太监,笑得几分凄凉,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女眷们皆沿着宫墙侍立,没有人敢抬头张望,这一幕除了那传话的太监,谁也没看到。
八是听得太子一行动静远了才抬起头,便见周遭的人无不窃窃私语,似乎都觉着太子来得很突然,莫说皇阿哥,连宗亲里都没见几个身影,太子来做什么?
“八嫂,我们走吧。”
“好……”
八下意识地跟着九、十离开,忽听有人说:“不会是来找密贵人的吧,太子过去总在启祥宫外晃悠,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八回眸查找说话的人,可声音却隐入人群里,不知是谁在嘀咕。
但这话并不新鲜,乃至密贵人为僖嫔侍疾的那些日子,不再去御前伺候,都被传说是失宠,而失宠的缘故里,就有太子的存在。
一路往神武门走,想到方才的光景,八急切地想见胤禩,想与他说,太子与启祥宫必定不清白,若能查个明白,就又多了一条东宫的软肋。
储秀宫里,毓溪尚不知太子闯去启祥宫要为僖嫔吊唁,她进门时,遇上佟贵妃好一阵咳嗽,端茶递水地伺候了一番,贵妃才安稳下来。
自从温宪故去,佟贵妃伤心过度,如今连太后都见好了,她依然没有起色。
跟着从承德归来后,每日汤药不断,太医只说贵妃是伤心,可伤心岂是药食能医的。
此刻,佟贵妃气息孱弱地问:“你额娘与僖嫔交好,僖嫔这一走,她又该伤心了吧,她的身子可好些了?”
毓溪应道:“托您的福,额娘大安了,僖嫔娘娘的事也是额娘料理的,比起伤心,额娘说,好好送一送多年的姐妹,不姑负今生相遇一场。”
佟贵妃颔首:“你额娘有大胸怀,心里有皇上有儿女,温宪故去纵然能要了她的命,可她为了皇上为了你们这些孩子,她就能振作起来。”
“娘娘,也请您千万保重,胤禛很记挂您。”
“我会的,如今佟家成了这样,我若再有闪失,姐姐想要留给你们两口子的一切,就该遭人瓜分了。”
毓溪垂首道:“胤禛不想那些,娘娘,胤禛只是记挂您。”
佟贵妃满眼悲伤:“你们都是最好的孩子,可……舜安颜也不坏啊,他本是有几分能耐的,胤禛他,真的再不见这个妹夫了吗,哪怕当个奴才使唤,也别把他推给别人呀。”
毓溪道:“改日胤禛来请安,娘娘您亲自问他吧,虽然话是一样的,可您看着胤禛说,更能感受他的心疼和无奈。五妹妹没了,本是劫数,怪谁都没道理,就连太子妃都对我说,妹妹在承德那么明媚快活,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佟贵妃含泪道:“可是老天爷怎么那么狠心……”
“娘娘。”
“舜安颜被他爷爷软禁了,皇上若不过问,胤禛他们若不去寻,他恐怕要被关一辈子。”佟贵妃哽咽道,“我没脸去求皇上,也没脸见你们额娘,毓溪,能不能告诉胤禛,就当是娘娘求他,不论用什么法子,让佟国维放了舜安颜。”
“娘娘您别着急,我等见了胤禛,立刻就交代您的话。”
“不论他将来什么前程,我敢以姐姐的在天之灵发誓,舜安颜绝不会背叛永和宫。”
毓溪心头一紧,谨慎地提醒:“娘娘,有些话,眼下不合适。”
佟贵妃悲伤的眼神里,却透出一股子坚定:“傻孩子,什么眼下,早就开始了,难道你们还在等?”
早就开始什么,毓溪不能问,而就在她不知如何接佟贵妃的话时,乾清宫里,胤禛见到了太子,见到了这个私自闯去启祥宫的二哥。
并没有什么边境来的八百里加急,当时胤禛捧着一摞湖广人丁增长的折子站在御前,梁总管到皇阿玛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就听阿玛恼怒地喝令:“把他叫回来,不许他踏入启祥宫半步。”
这话,皇阿玛没避开他说,梁总管走后,直到此刻太子出现,皇阿玛也没撵他走。
胤礽进门行礼,稳重端方,象是知道没有八百里加急那般镇定,唯有一双眼眸,是晦暗无光的。
皇帝则指了胤禛:“给太子念念,湖广上半年的人丁增长。”
胤禛领命,翻开折子诵读,刚念完一本,再要翻一本,太子忽然开口了。
“皇阿玛,儿臣想带众兄弟,前去吊唁僖嫔娘娘。”
“僖嫔不爱热闹,你们别去打扰她。”
“儿臣……”
“方才老四念的折子,你听了几句?”
殿中的气氛,压抑得胤禛胸口发窒,他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皇阿玛与太子当面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