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30分，清莱。
战斗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烧焦蛋白质的混合气味。昔日繁华的街区，此刻已是断壁残垣。
第四集团军第一师师长顾仲学，踩着一地的弹壳和瓦砾，走在刚刚被攻占的阵地上。他的军靴上沾满了混着血污的泥土。
一名士兵用刺刀费力地撬开一辆被炸毁的日军战车舱盖，想把里面的尸体拖出来。
不远处，卫生兵们正忙碌地给伤员包扎，撕心裂肺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更多的士兵，则默默地将牺牲战友的尸体并排摆好，用缴获的日军雨布盖上。
顾仲学停下脚步，看着那一排排隆起的雨布。
雨布下，曾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高喊着“杀！”。
现在，他们成了指挥部战报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胜利的喜悦，在此刻被冲刷得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窒息感。
他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他永远无法习惯这种场面。
“师长。”第一团团长伦盛走过来，他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脸上还有一道刚凝固的血口子。“初步统计出来了……我团，阵亡68人，重伤88人。
顾仲学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香烟，递给伦盛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猛吸了一口。
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他的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的难受。
这就是战争，一场用人命堆砌起来的胜利，容不得半分骄傲。
下午4点10分，班索会公路两侧的野草沾满奔袭士兵的汗水。
缅甸自卫军第一集团军第二步兵师的战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师长秦矮子立即下达命令，修建阻击工事。
十几分钟后，侦察营长刘福宝报告，三千多头鬼子和两千多头泰军混在一块儿，正沿公路朝这边来了！头车离阻击阵地不到两公里！”
朱尾巴兴奋得猛地一拍大腿，“太好了，终于该轮到咱们师吃肉啦，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干他娘的小鬼子和泰军。”
“干他娘的，干！”
战士们兴奋地大喊，甩起膀子加油干得更起劲。
今天上午，跟在一师后面当预备队，没赶上歼灭泰军第2步兵师，下午第四集团军执行第二阶段的战斗任务，又没他们第二师什么事。
好在张军长给他们一个穿插阻击的机会，好在兄弟们拼命，奔袭了二十七八公里 ，终于赶在溃军到达前，拦住了他们，要不今天白跑了一天，一块肉都捞不到。
“姜铁柱！把带来的反步兵地雷全布上！”秦矮子大声命令。
“是！” 工兵营营长姜铁柱扛着铁锹，满脸是黝黑的汗渍，立即去执行任务。
朱尾巴放下望远镜，指了指公路东侧的山坳，“阮甘，你的炮兵团往那儿挪，把山炮架在松树林里，先敲掉鬼子的头车。”
炮兵团团长阮甘正蹲在地上画射击诸元，闻言立刻起身：“放心！三个炮连都校准好了，保证头炮就能掀了鬼子的指挥车！”
此时夕阳已斜挂在树梢，金色的光洒在第一团团长王世杰的钢盔上。他正给士兵们分发手榴弹，粗哑的嗓音穿透风声：“把枪栓都拉响点！等会儿鬼子冲过来，先扔手榴弹再冲锋，别给他们架机枪的机会！”
第二团团长钟田则带着人钻进左翼的竹林：“告诉弟兄们，盯着泰军的动向，别让他们从侧面绕过去！”
“轰、轰、轰”
下午5点20，阮甘的山炮精准命中溃军中，跑在前面的几辆卡车，一辆卡车车厢里的弹药殉爆，黑烟裹着碎木片冲上半空，公路彻底被堵死。
跟在后面的日泰溃兵乱作一团，日军指挥官松井健一骑着马从后面冲上来，军刀指着前方嘶吼：“八嘎！机枪掩护，给我冲过去！”
日军重机枪的火舌立刻扫向公路西侧的阵地。
“嘭、嘭、嘭！”自卫军的迫击炮，掷弹筒齐响，日军机枪全哑了火。
王世杰猛地跃起，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跟老子杀过去！”
“杀！杀！” 第一团的士兵嗷嗷叫着，如潮水般扑过去，手榴弹在日军阵地里不断炸开。
左翼竹林里，泰军果然想绕路突围。
指挥官猜亚迪举着望远镜刚探出半个身子，钟田的冷枪就擦着他的耳际飞过。
“打！” 随着钟田一声令下，竹林里的机枪突然开火，泰军士兵成片倒下，剩下的人抱着枪往公路回撤，却被王世杰的部队拦了个正着。
右翼的河沟边，第三团团长拉贡正带着人趴在土坡后。
他是缅族士兵，黝黑的脸上刻着几道伤疤，见日军想从河沟涉水突围，立刻下令：“掷弹筒准备！”
“嘭、嘭、嘭！”几十发炮弹接连落在河水里，溅起的水花裹着日军的惨叫，河水瞬间被染成暗红色。
有溃兵想举枪投降，拉贡一挥手：“缴枪不杀！”
朱尾巴站在土坡上，看着战场上的态势越来越明朗，心情大好，总算吃到一块好肉，即便是被兄弟部队打烂的肉，也是一大块好肉。
在持续的炮火打击下，日泰溃兵被压缩在公路中间，二团和三团开始从两翼将溃军包围，现在他们既冲不过去也退不回去，已然完全失去战斗意志。
“两颗红色信号弹，全歼溃军！”朱尾巴对身后的传令兵大声命令。
大其力，北进兵团指挥部。
巨大的地图上，代表己方部队的红色箭头，已经全面覆盖到了清莱、湄占、班欣丰等地区，并开始向南延伸。
“报告！第四师已占领班欣丰，全歼日军山炮48联队，联队长山口嘉良大佐被击毙！”
“报告！第三师已肃清湄占之敌，日军骑兵48联队大部被歼，残部向南逃窜！”
“报告，第三集团军第二师成功拦截日泰溃军，歼敌3000余人，活捉2000余人。
“报告！第一集团军穿插部队报告，已成功夺取日军83联队所有重武器，全歼日军83联队留守部队！”
捷报如雪片般飞来，指挥部里洋溢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唯有张猎户，依旧平静地盯着地图，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