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靠在岩石上,脸色惨白的周淮安,沉声道。
“周县令,我陈野一生,不喜欠人。”
“你护送我至此,身受重伤,若这血池真有奇效,你与我同入。”
周淮安闻言,艰难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陈兄…好意心领。但此地…唯你可进。”
“我…进不得。”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释然。
“我的路…或许就到这里了。”
“时间…不等人,快…去吧。”
陈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周淮安既心意已决,此刻自然不是尤豫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陈野转身,毅然踏入了那血池之中!
噗通!
身躯没入的瞬间,想象中的不适并未传来,反而象是投入了温暖的母体。
精纯而庞大的生命能量如同无数细流,疯狂地顺着他的毛孔、窍穴涌入体内!
原本体内堵塞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迅速畅通。
受损的内脏亦被滋养、修复!
这效果,何止是加快很多?
简直是脱胎换骨!
陈野沉浸在这飞速恢复的快感中时。
皮越来越沉重,思维的运转也变得迟缓,外界的声音、景象渐渐模糊、远去……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彻底地放松下来,沉入了一片无思无念的黑暗之中。
就在陈野意识彻底沉眠,对外界失去所有感知的同一瞬间——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无比的波动,以血池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仿佛沉眠的巨兽的一次心跳!
这股波动无视岩层的阻隔,瞬间传遍了整个黑风洞。
更是朝着洞外急速蔓延,眨眼间便复盖了整个青鱼县!
靠在岩石上的周淮安,感受着这股席卷而过的磅礴波动,看着血池中沉眠的陈野。
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终于……开始了……”
与此同时,青鱼县县衙,后院一处僻静的石室。
徐苍和丁易相对而坐。
此时的徐苍,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原本的苍老疲态一扫而空,气息沉凝如山,竟似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丁易!
他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模样,也恢复了陈其年轻时的样貌。
突然,两人几乎同时猛地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石室的屋顶,望向黑风洞的方向。
那股无形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扫过他们的身体。
丁易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波动出现了…看来,陈野,已经踏入‘心脏’了。”
徐苍缓缓站起身,原本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与决绝,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这边,也可以开始了。”
陈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而温暖的梦,梦里他被无尽的生机包裹。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暗红的洞窟与血池,而是……自家那扇熟悉的、有些破旧的木门。
门外,天光微亮。
一个佝偻而慈祥的身影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与不舍。
“野儿,早去早回…城外不太平,小心些。”
奶奶?!
陈野心中剧震,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奶奶怎么会……?
自己明明在黑风洞中,浸泡在那诡异的血池里疗伤。
周淮安还重伤等在旁边……怎么会一睁眼就回到了家里?
强烈的疑惑让他几乎要失态,但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惊疑与震动。
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带着些许少年意气的笑容。
“知道了,奶奶。”
他接过布包,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您就放心吧,我快去快回。您先进屋歇着,外面风大。”
他扶着奶奶的手臂,将她轻轻劝回屋内,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关上门的瞬间,陈野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手上——这不是重伤虚弱的状态!
他迅速内视自身。
体内空空如也!
这……这分明是他尚未踏入武道、未曾入境时的身体状态!
他的修为,竟然随着这次诡异的“回归”,彻底消失了?!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地传入他耳中。
陈野猛地抬头。
只见巷口一个穿着皂隶服的身影径直朝他家走来。
陈三狗!
这个后来早已被他亲手斩杀,连骨头都该烂透了的家伙,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望着这一幕陈野猛地想起就是这一天!
陈三狗为了贪图父亲的抚恤金让自己去当侩子手,想让自己去死!
没错,这就是我成为刽子手的前一天!
就在陈三狗晃到近前,习惯性地抬起下巴,准备用那套虚伪说辞开场时。
陈野动了!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忽然贴近!
即便是没有修为,陈野的速度却也快得超出陈三狗反应!
陈三狗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铁钳般的手掌已经精准地扣住了他正准备指指点点的右手手腕!
一股巧劲使出!
“啊——!”
剧痛让陈三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手腕象是被碾碎了一般,半个身子都酸麻无力。
陈野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叫骂的机会,另一只手并指如电,戳向陈三狗肋下某处穴位!
同样是纯粹的身体技巧!
“呃!”陈三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浑身一僵,呼吸困难,脸色瞬间憋得通红。
“十两抚恤金,拿出来。”
陈三狗此刻魂飞魄散,手腕剧痛,肋下闷痛,面对陈野那仿佛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往日的飞扬跋扈全都消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这身手……这根本不是普通少年能有的!
“给…我给……”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左手颤斗着摸向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钱袋。
陈野松开扣住他穴位的手指,但依旧捏着他的手腕。
陈三狗忍着痛,数出十两银子,哆哆嗦嗦地递过来。
陈野接过银子,随手揣入怀中,这才象丢垃圾一样甩开陈三狗的手腕。
陈三狗跟跄着后退几步,捂着依旧疼痛的手腕和肋部。
惊恐万分地看着陈野,大气都不敢喘。
“放心,”陈野看着他这副狼狈相,语气淡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刽子手,我会去当。”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陈三狗心底。
“现在,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