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鬼屠夫闻言却露出了些许茫然和困惑的神色。
他挠了挠他那油腻腻、近乎光秃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道。
“这个……回禀无常大人。”
“您说的判官……小的，小的在这鬼市多年。”
“只知有牛头马面二位鬼将大人直接管辖各方事务。”
“再往上……便是至高无上的幽冥府君他老人家亲自统御一切了。”
“并未……并未听说过还有‘判官’老爷啊？”
陈野心中猛地一咯噔！
没有判官？
这与他之前的推测出现了偏差！
此地的架构，有牛头马面，却无判官？只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幽冥府君？
是这鬼屠夫地位太低，接触不到内核机密？
还是此地确实没有判官，就连牛头马面这些称呼也仅仅是凑巧？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惊疑。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上一丝不悦。
“哼，有些职司，岂是你能知晓的？做好你自己的事便是！”
鬼屠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斥吓得一哆嗦，连忙再次躬身。
“是是是！小的多嘴，小的愚钝！”
“府君大人神威莫测，其下安排岂是我等小鬼能妄加揣测的！”
“无常大人您见谅！”
陈野不再多言，知道从此鬼身上能榨取的信息已经差不多了。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些暂时安全的活人，淡淡道。
“罢了，本使还有要务。”
“你这批货我要了，暂且看管好，莫要轻易处置了。”
留下这句话之后，陈野转身，朝着鬼市更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周遭的景象越发诡谲。
街道变得愈发宽阔，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建筑不再是简陋的摊位。
而是出现了由巨大骸骨构筑成的殿宇楼阁。
鬼魂的形貌也越发奇诡强大，有些甚至散发着不弱于外界二境武者的气息。
陈野心中暗凛，这鬼市的规模与层次，远比他之前在外围看到的要庞大和恐怖得多
简直象一个创建在生死缝隙之中的亡者国度。
他凭借着“无常”面具带来的身份便利与自身收敛到极致的气息，一路无阻，渐渐靠近了鬼市的内核局域。
这里的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门户，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
门上雕刻着百鬼夜行与地狱受刑的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将出来。
门户两侧，各矗立着一道巨大而威严的身影！
左边那位，人身牛首，头顶一对弯曲锋利的犄角闪铄着幽光，肌肉虬结，覆盖着浓密的黑毛。
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漆黑锁链的沉重钢叉，鼻孔中喷出带着硫磺气息的白雾，正是牛头！
右边那位，同样是人身，却顶着一颗硕大的马头，双耳竖立，鬃毛如焰，眼神锐利如刀，手中持着一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长柄战戟。
正是马面！
这两位守门鬼将的气息浩瀚如渊，远比陈野之前感知到的任何鬼物都要强大。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镇压着通往内核局域的道路。
陈野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强行镇定，准备依照之前的策略，凭借面具套套近乎再不济也能了解清楚对方具体是否是真的牛头马面。
然而，就在他距离门户尚有十丈之遥，那原本如同石雕般肃立的牛头马面。
几乎同时将视线聚焦在了他的身上——或者说，聚焦在了他脸上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木质面具上！
刹那间，异变陡生！
牛头那双铜铃般的巨眼，在看清面具纹路的瞬间，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幽绿的鬼火被点燃，随即猛地爆发出骇人的赤红光芒！
“吼——！”
牛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陈野气血翻腾，耳膜欲裂。
他甚至没有多馀的动作。
手中那柄缠绕着漆黑锁链的沉重钢叉已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带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威势，直刺陈野面门！
速度之快，远不是此刻的陈野所能及！
与此同时，旁边的马面双眼之中同样瞬间布满血丝。
手中那柄战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封死了陈野所有可能的退路，戟尖直指陈野心口要害！
这两大鬼将的联手一击，默契无比，威力更是石破天惊！
他此刻的实力甚至说即便是外界的实力在这绝对的差距面前。
亦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会死！
一个清淅的念头如同复现在陈野的脑海。
他毫不怀疑，若是被这两道攻击任何一道击中，自己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生死一线间，陈野几乎是凭借着无数次战斗锤炼出的本能。
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曲。
将体内所有力量不顾后果地爆发出来，汇聚于双臂。
交叉格挡在身前，同时脚下猛地一蹬，试图向后暴退！
“轰——！！”
钢叉的尖端率先撞上了他交叉格挡的双臂！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
“咔嚓！咔嚓！”
陈野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双臂，在牛头这含怒一击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瞬间扭曲、变形，臂骨寸寸断裂！
那力量馀势不减，狠狠轰击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狠狠撞在远处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建筑外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骸骨碎裂，烟尘弥漫。
剧痛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仅仅是一击，已然重伤濒死！
牛头和马面显然没打算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两尊巨大的身影带着滔天煞气，一步踏出，便已逼近。
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着瘫倒在骸骨废墟中、气息萎靡的陈野。
或者说，锁定着他脸上那张面具。
“叛徒！安敢再踏足此地！”
“百年前你背弃盟誓，暗算府君。”
“致使陛下重伤沉眠，鬼市动荡！”
“今日，定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陈野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周淮安给他的这个面具，其原主……那个真正的“无常”。
竟然是百年前背叛幽冥府君，导致其重伤的元凶？！
周淮安……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