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对着他的身影并未回头，依旧不急不缓地书写着。
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象是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穿越生死之隙，历经鬼市百态。”
“甚至得了那叛徒的馈赠……恭候大驾多时了，陈野。”
他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连自己的经历都一清二楚！
而且，这说话的方式，让陈野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你究竟是谁？”
陈野沉声喝问，体内力量暗自凝聚，警剔提升至顶点。
那身影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随着他转身，笼罩在其周身的朦胧光晕也如同水波般荡漾着散开。
清淅地露出了他的面容。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那张脸。
赫然与陈野自己，一模一样！
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身形比例，都如同镜中倒影，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或许在于眼神。
那“陈野”的眼神，更加深邃，古老，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严。
他看着暗自警剔的陈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似笑非笑。
“我？”
“我不就是你吗？”
一模一样的面容，说出的话语却如同惊雷。
炸得陈野心神摇曳，脑海中一片混乱。
绝对不对！怎么可能？！
陈野内心疑惑，死死盯着对方，试图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但那张脸，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却又无比真实。
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荒诞的自我怀疑。
“疑惑？不信？”那“陈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带着几分讥诮说道。
“我若不是你，如何能知晓你是自异界穿越而来？”
“我若不是你，又如何能在此地。”
“依据那些模糊的传说，耗费百年光阴，构建出这仿制的‘阴曹地府’？”
“牛头、马面、判官殿……这些，不都是你所知晓的吗？”
他踱步从判官案后走出，姿态从容。
陈野听着他的话，心中的惊骇渐渐被一股怒意取代。
他环顾这阴森大殿，想起鬼市中那将活人视作“两脚羊”的肉铺
想起牛头马面仅仅是被当作工具一样看待。
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不！”
陈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铿锵。
“你若真是我，哪怕只是一部分。“
“也当知我为人族，纵有私心，亦存底线！”
“我之本心，是守护一方百姓安宁，是问心无愧！”
“何至于象你这般，纵容麾下鬼物将活人如同牲畜般宰杀贩卖？”
“何至于将牛头马面这等忠耿之辈，也视作可以随意蒙蔽、利用直至舍弃的工具？！”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对方。
“你这等存在，也配自称是我？！”
这番话仿佛利刺，狠狠扎进了那“陈野”的内心深处。
他脸上那从容、讥诮的表情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本质后的扭曲与狂怒！
“住口！”
他厉声嘶吼，周身那朦胧的光晕剧烈波动、破碎。
“果然……果然还是这般自诩正义！迂腐！可笑！”
随着他的咆哮，他的面容、身形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五官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模糊、流动，最终定格下来时。
赫然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平滑如同白玉般的面孔！
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怨毒与渴望的火焰，死死盯着陈野！
“我是不是你，已不重要！”
无面人的声音变得尖利扭曲。
“但我会成为你！不，是取代你！”
“我百年筹谋，建成此地，完成你当年未尽之事，甚至能够重现当年你记忆中的上古地府盛景！”
“我才是最适合执掌这一切的存在！”
他的声音充满了嫉妒与疯狂。
“而你！你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它’的青睐？！”
“那个连我都无法完全掌控的……！”
“只要今日我吞了你，我就能彻底完整。”
“真正获得‘它’的认可，成为唯一的‘陈野’，执掌真正的幽冥！”
话音未落，无面人已然动手！
他身形一晃，周身幽冥之气疯狂涌出，瞬间分化成四道凝实的身影！
一黑一白，手持锁链哭丧棒，正是黑白无常！
一牛首一马面，手持钢叉战戟，正是牛头马面！
这四道身影，虽然气息与真正的阴神相比略显驳杂。
充斥着无面人自身的邪异之气，但其形貌、其威势，竟与传说一般无二！
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从四个方向，同时向陈野发起了致命的围攻！
“哼，画虎不成反类犬！便让你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幽冥之力！”
陈野低喝一声，心随意动。
刚刚获得的通幽命格与自身血煞之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
他周身血煞之气轰然勃发，却又诡异地缠绕上一层精纯无比的幽冥气息。
红黑光晕交织流转，令他仿佛一尊自九幽踏出的武神，横跨阴阳，气势惊人！
几乎在他气息完成的刹那，四道阴神化身的围攻已至！
牛头的钢叉最简单，也最暴力！
叉未至，那撕裂耳膜的恶风与足以碾碎山岳的威势已然临头！
陈野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融合了幽冥气息的右拳悍然上迎！
拳锋之上，至阳气血与至阴鬼气螺旋交织。
在接触钢叉的瞬间，拳势如同波涛般层层震荡、卸力、引导！
“轰！”一声闷响，钢叉裹挟的狂暴力量竟被引偏三分。
擦着陈野的肩侧轰入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而陈野只是身形微晃，反手一记蕴含惊煞刀意的手刀。
直劈牛头手腕，逼得它怒吼回防。
马面的战戟则如影随形，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陈野腰腹要害！
陈野仿佛背后长眼，侧身、拧腰，左掌如穿花蝴蝶般拍出。
精准地拍在戟刃侧面！
“嗤——”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战戟轨迹被带偏。
那煞气更是顺着戟身蔓延，让马面化身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肉眼难辨的凝滞。
黑白无常的攻击最为刁钻！
黑无常的勾魂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并非直来直往。
而是划着诡异的弧线，时而贴地缠绕双脚，时而凭空出现锁向脖颈，阴毒无比。
白无常则立于稍远处，哭丧棒挥舞间。
无形的魔音如同无数细针，无孔不入地钻向陈野的识海，试图扰乱他的心神，瓦解他的意志。
陈野身形在方寸之间极速闪动，将自身武学发挥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