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妖司校场,灯火通明。
秦镇守使站在高台之上,面色冷峻。
目光扫过台下聚集的伏妖司众人。
“诸位。“
“可还记得我伏妖司的职责?“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秦镇守使的声音陡然提高。
“在座的几乎都是贫寒子弟出身,为何选择添加伏妖司?”
“因为这里不问出身,只问实力!“
他缓缓踱步,声音沉痛。
“伏妖司的差事最苦,伤亡最重。”
“虽然朝廷给的抚恤、补贴在所有衙门里都是顶尖的,可这些是用命换来的!”
“大家族子弟宁可去禁军混资历或是咱们伏妖司内部文职体系,也不愿来伏妖司搏命。”
“可是今天——“
他猛地停顿,目光如刀。
“我们中间有人忘了本分,收了不该收的东西,干了不该干的事情!“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紧张的呼吸声。
“现在站出来,“
“自己承认,离开伏妖司,我既往不咎。”
“若是等我查出来“
他声音陡然转冷。
“到时候,就别怪本镇守不讲情面!“
短暂的死寂后,他厉声喝道。
“一,二三!“
三声倒数又快又急,如同催命的鼓点。
校场上依旧无人动弹。
“好,好得很。“
秦镇守使冷笑一声。
“看来咱们伏妖司个个都是清白之身。“
他话锋一转。
“那么,不知道诸位认不认识这个人?“
只见苏月灵押着一个的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走上高台。
苏月灵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此人,我想在场同僚之中,大部分是不认识的。”
“但有些人,心里应该清楚他是谁。“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
“明面上,他是西城王家食铺的掌柜。”
“可诸位看看,一个寻常食铺的掌柜,能穿得起这般绸缎,养得出这一身细皮嫩肉?
她转向那男子,语气转厉。
“王掌柜,你自己说说吧。“
那王掌柜浑身一颤,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小、小人……小人就是开个小饭铺。”
“平日里生意清淡,糊口都难……“
“说重点!“苏月灵一声冷喝。
王掌柜吓得一哆嗦,赶忙交代。
“是是是!大、大半年前,有人找到小人,让、让小人帮着在固定时间。”
“给伏妖司里的某位爷送……送特制的食盒。“
“怎么送?说清楚!“苏月灵逼问。
“就、就是每日午时三刻,小人会提着食盒来伏妖司侧门,说是给里面的大人送订的饭菜。”
“食盒有两层,上层是真饭菜,下层有个夹层。”
“第一次送时,里面会放着给我的酬金,还有还有一张纸条。”
“写着下次需要小人传递消息时,放置密信的具体位置和暗号。”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下次,小人就按纸条上写的地点,比如某条巷子第三块松动的墙砖后。”
“或者河边柳树下,去取出密信,再放进食盒下层,准时送来。”
“取走食盒的那位爷,也会在下次送餐时,将新的指示和酬金同样放在下层夹层里……如此循环。”
“小人只负责送和取,从不敢看里面内容,每次能得五两银子……”
这套利用固定送餐作为掩护,通过外部地点交换密信。
且每次指令都单向传递的方式,不可谓不巧妙。
台下众人听得心惊,若真如此,若非这王掌柜被揪出,此信道不知还要运作多久。
苏月灵待王掌柜说完,目光更冷,声音清淅地传遍全场。
“那么,王掌柜,现在就请你当着所有同僚的面,告诉大家,你这食盒,每日究竟是送给谁的?“
王掌柜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畏畏缩缩地抬起头。
目光在台下人群中艰难地扫视着。校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最终颤斗着指向站在前排的一名汉子。
“是……是赵百户……每日都是他身边的长随来侧门取走食盒……“
“嗡——“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被指认的赵百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抬起头。
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化为绝望的死灰。
在众人目光聚焦下,他象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跳了出来,指着王掌柜嘶声吼道。
“你!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苏都察使,秦镇守!属下冤枉啊!”
“属下对伏妖司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口中向着苏月灵和秦镇守哀声求饶,语气徨恐。
然而在低头拱手的一瞬间,那哀求的眼神却飞快地。
不受控制地瞟向了站在千户队列中的一人——那是一位姓孙的千户,也是他直属的上官。
此刻,孙千户面色沉静如水,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高台。
秦镇守使目光如电,在赵百户与孙千户之间扫过,忽然沉声道。
“伏妖司立世三百载,向来不冤枉一个忠良,也绝不放过一个奸佞。“
他抬手间,一枚通体莹白的断角出现在掌心。
那断角不过三寸长短,表面布满细密纹路,散发着温润光泽。
“这个东西想必大家都知道,咱们青州伏妖司的宝物之一此辨邪角。”
“只要在眉心一点,便能辨明真伪。”
“若心怀坦荡,角身温润如初。”
若口出妄言,角尖便会泛起赤芒。“
秦镇守使手持断角,目光如炬。
“赵百户,既然你坚称清白,可敢让这辨邪角一试?“
赵百户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求助般地望向孙千户,却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负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
秦镇守使声音转冷。
“不敢?
只见那赵百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颤,嘶声喊道。
“我不去!镇守使明鉴,属下冤枉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
“属下对伏妖司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人陷害!”
说话间,他那徨恐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频频瞟向千户队列中的孙千户,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秦镇守使冷哼一声。
“既然自称冤枉,为何不敢走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