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步履轻快,迅速的在各个巷道穿梭。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条名为柳枝巷的僻静短巷,即将转入福安街时。
一种古怪感觉,瞬间袭来。
说不清,道不明。
并非听到了异常的脚步声,也非看到了可疑的人影。
巷子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风依旧在吹,远处隐约传来沿街的叫卖声,一切都似乎很正常。
可就是……不对劲。
陈野脚步未停,但心头却骤然一凛。
他向来不信什么无缘无故的直觉,尤其是在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后。
这份对危险的模糊预兆,往往比任何明确的警示都更值得重视。
莫非……真有人暗中窥探?
这个念头一起,他后背的汗毛似乎都微微竖起。
方才那种被掠过的感觉,或许并非错觉。
是韩青那边出了岔子,引来了注意?
还是自己之前打听韩青、接触馀望等人时,不经意间露出了行迹?
又或者……是佛面宗那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面上不动神色,甚至脚步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依旧保持着那种略带匆忙、象是赶路的寻常步伐,转入了福安街。
福安街比方才的小巷宽敞许多,两侧店铺鳞次栉比,虽然已近宵禁。
但仍有不少食肆酒馆亮着灯,偶有行人车马往来。
人声、灯光、混杂的气味,瞬间将之前的窥探感冲淡了许多。
陈野混入人流,看似随意地走着,心神却高度凝聚。
五感提升到极致,细细感应着周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股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并未消失。
他故意在一家灯笼摊前驻足,拿起一盏做工粗糙的兔子灯把玩。
眼角馀光却象,无声无息地刮过身后每一个角落。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摊贩在热情招揽生意,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夜市景象。
可那股被窥探的感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
陈野放下兔子灯,目光微凝。
既然寻常五感难以捕捉,那就……试试别的。
随即悄然开始勾连体内那一丝潜藏的神意。
将那一缕神意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开来。
几乎就在神意探出的瞬间,那股原本模糊的窥探感陡然变得清淅!
不再是自己摸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是化作了数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淅的气息!
这些气息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巧妙地分散在周围。
斜对面茶楼二层的窗棂阴影后,有一道几乎与木头霉味融为一体的的呼吸声。
右侧布庄招牌的顶部横梁上,隐约传来一丝极其淡薄却带着水汽的气息;
甚至……还有一道来自更上方,仿佛与屋檐瓦片的阴凉完全一致。
却仍有一缕极淡的、类似草药与干净棉布混合的细微体味,从瓦缝间似有若无地飘散下来。
它们并非锁定他的身体,更象是在感应他的气息、步态、乃至此刻散发出的细微情绪波动。
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手在评估猎物的状态。
陈野心中一震,立刻收敛神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对方的手段果然高明,若非自己拥有这种特殊的感应能力,绝难发现。
而且,这种分散、隐蔽、近乎与环境共鸣的窥探方式。
绝非寻常跟踪者能为,更象是……某种经过特殊训练、专精此道的组合。
他没有立刻揭破,反而象是忽然想起什么急事,脚步陡然加快。
折身便拐入了福安街旁一条更加狭窄、灯光也更为昏暗的巷道。
这条巷道连通着后面的居民区,岔路极多,地形复杂。
身影没入巷口的黑暗,脚步声迅速远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后几个呼吸,巷口光线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掠过。
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不同位置,正是韩青、老葛和馀望。
阿秀并未现身,但巷道深处更高的墙头阴影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凝滞了一瞬。
“人呢?”
老葛压低声音,带着水汽的嗓音里有一丝惊讶。
“刚进去,气息怎么就淡了?”
馀望侧耳倾听,鼻翼微微翕动,眉头紧锁。
“脚步声消失得太快,不象是跑远……倒象是……凭空没了?”
“气味到这里也几乎断绝,被刻意掩盖过。”
韩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幽深的巷道,他对自己几人的隐匿和跟踪本事极有信心。
方才陈野在街上的表现虽然警觉,但并未表现出能完全识破他们行迹的能力。
怎么一进这黑巷子,就跟丢了?
“分头找,小心些,他可能发现了我们,在故意引我们进去。”
韩青沉声道,手已按在了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上。
老葛点头,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贴着墙根阴影滑入巷道左侧。
馀望拄着木杖,脚步看似蹒跚,落地却无声,沿着右侧墙边缓缓深入。
耳朵和鼻子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一切异常。
韩青则居中策应,目光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和屋顶。
就在韩青三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全神贯注地向巷道深处搜索时。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他们头顶斜上方,那座毗邻巷道的民居屋脊另一侧。
陈野正悄然伏身于瓦片上,整个人与屋顶的起伏阴影完美融为一体。
方才他并未深入巷道,而是在拐入巷口的瞬间,悄无声息地翻上了这户人家的屋顶,并迅速伏低。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且巧妙地利用了巷口光影交错和三人注意力被引向巷内的瞬间盲区。
居高临下,借着清冷月光和远处街市漫射过来的微光,下方三人的一举一动。
甚至他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陈野都看得一清二楚。
更远处,巷道深处靠近另一侧高墙的墙头阴影里,那道极其微淡、带着草药与干净棉布气息的存在,也清淅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中。
那应该就是韩青提及的阿秀,她的隐匿功夫确实了得。
几乎与墙头苔藓和夜露的气息同化,若非陈野先前以神意锁定了那缕独特体味。
此刻也未必能立刻发现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