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莽好整以暇地端起自己面前的粗陶茶盏，吹了吹浮沫。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在陈野和徐苍之间流转，最终慢悠悠地开口。
“二位能寻到此地，想必是从那陈二狗处得来的消息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错，这里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也是‘万灵腐血大阵’真正的内核阵眼所在。”
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不过，你们来得稍晚了些。大阵，已然布置完毕。”
“现在我只需一个念头，便可激活大阵。届时，以此谷为中心，百里之内，万物生机将被强行抽取，血肉枯竭……呵呵。”
“那景象，想必不是二位愿见的。”
他话锋一转，脸上那慵懒戏谑的神情收敛，目光变得深沉。
“不过，我赵莽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做出这等绝灭生灵、自绝于族类之事。”
“我终究是生长于这青鱼县，岂能坐视百里同胞尽数化为枯骨？”
“我赵莽替上面那些人奔波卖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该做的，能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
“但在他们眼里，我终究不是他们自己人，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耗材。”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阴冷。
“此阵一旦彻底激发，我的价值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是赏个全尸，还是干脆被扔出去当作替罪羊，可就由不得我了。”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野和徐苍身上。
“所以，我也想为自己谋条后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之间，未必没有合作的可能。”
“哦？”徐苍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如何合作？你又想要什么？”
赵莽竖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合作很简单。我可以帮你们安全进入阵眼内核。”
“甚至可以帮助你们彻底破坏这‘万灵腐血大阵’。”
“但作为交换，你们需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替我杀了我上面的人，十目！”
“此獠才是此阵的真正主导，也是将我视作耗材之人。干掉他！”
“第二，事成之后，你们需确保我能安全离开此地。”
“并且，给我一个全新的无人知晓的身份。”
他紧盯着徐苍。
“如何？用诛杀首恶、破除邪阵，换百里生灵安宁，外加我这条丧家之犬的性命，这笔交易，对你们而言，应该不亏。”
徐苍沉默片刻，随即转向陈野。
两人视线交汇，虽无言语，却在刹那间完成了交流——陈野亦是深知此刻并非个人情感左右之时。
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轻重缓急。
徐苍这才缓缓开口道：“若你所言非虚，此事可为。”
见徐苍答应，赵莽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狠厉的笑意。
“好！痛快！为表诚意，我可先带你们去阵眼内核之处一观。
届时你们便会知道，我所言非虚。”
“破坏此阵的关键，便在于我手中一件特殊之物。”
“一日之后，正是‘十目’前来查验阵法之时，待他到来，我便将此物交予你们，届时……便是他的死期！”
“如此，便一言为定。”徐苍沉声道。
协议既成，赵莽也不拖沓，起身示意二人跟随。
他并未走向那些木屋，而是引着陈野与徐苍绕过屋后，来到一面看似寻常的山壁前。
只见他手掐一个古怪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山壁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从洞内扑面而来。
陈野眉头紧锁，强忍不适，与徐苍交换了一个眼神，紧随赵莽步入其中。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反而异常开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自然形成的岩洞。
而内部的绝大部分局域，都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湖泊所占据！
那并非水，而是粘稠的血液！
这……这得要屠杀多少生灵，才能汇聚成如此规模的血湖？！
陈野心中巨震，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几分。徐苍花白的眉毛也深深皱起，眼中寒光闪铄。
湖心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符文刻印在湖底岩石上，构成一个庞大阵法轮廓。
“如何？这便是万灵腐血大阵的内核，血海阵眼。”
“我的诚意，二位应该看到了吧？”
“只希望明日，二位也能全力以赴。”
他转过身，看着陈野和徐苍。
“今日二位便在谷中歇息吧，可自寻一处清净之地。需要为你们安排屋舍吗？”
“不必。”徐苍淡淡道，“我等修行之人，随处皆可。”
“就在这洞口附近寻一处即可，也方便明日行事。”
赵莽目光微闪，也不强求：“如此也好。”说罢，他便转身先行离开了山洞。
待赵莽走远，一直强忍着没有说话的那个小瑶这开口，“徐爷爷，陈大哥，我们……我们真的要跟那个妖魔合作吗？”
陈野与徐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剔。
徐苍微微摇头，以眼神制止了小女孩继续说下去。
“小瑶，慎言。此地非同一般。”
“赵莽既然示诚，我等且行且看，一切以破坏大阵、诛杀首恶为重。”
陈野也沉声道：“徐老所言极是。”
他话虽如此，但心中对赵莽的杀意并未减少分毫，只是眼下形势比人强。
三人就在离血湖洞口不远的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后暂且安顿下来。
陈野盘膝坐下，目光沉凝。
距离那“十目”前来尚有一日，此乃难得之机。
他不再尤豫，从怀中取出徐老所赠的那枚龙虎淬骨丹。
丹药入手温润，却隐隐传来一股磅礴霸道的能量波动。
如今惊煞刀法已至大成，对煞气的掌控力大增，正是服用此丹突破的最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仿佛一道炽热的洪流猛地冲入喉间，随即轰然炸开！
狂暴无匹的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金刚钻头，疯狂地钻向他全身的骨骼，带来阵阵深入骨髓的酸麻与剧痛。
与此同时，他体内原本温顺的血煞之气也被这刚猛的药力引动，变得躁动不安，试图冲击经脉。
陈野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磐石炼体决》，引导着这股融合了丹药淬炼之力和血煞之气的气血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捶打着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
【磐石炼体决（第一境）第三层，熟练度：463/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