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一辈子的事,他能喜欢别人,也能喜欢你的嘛。再说了,喜欢很重要吗?”
唐楼手插兜,一手低头捏着片竹叶玩,语气轻描淡写。
竹叶停下,脑海里被雾气层层遮挡住的脸露出真容,蓝灰色的眸子映在流辉,与记忆中包厢里的如出一辙。
“很重要。”
祁霍沉默片刻,字音铿锵有力。
“你还是太单纯了。”贺杵拿出手机,在屏幕点几下打字。对于他们来说什么脏事没听过,随便一个家族拿出来的秘辛都能读三天不重样。
他还想说些什么,唐楼忽地搭上,目光幽幽,“陆延说的没错,刚刚的人是tsuki,tsuki是江榭。”
贺杵抬起头,表情怔住。
慢悠悠赶来的谢秋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陆延一言不发,默默地往深处走。
祁霍低落的心绪中端,落入耳中的话令他绷紧肌肉,一直深陷在低迷情绪里忽视的细节,终于敏锐嗅出不对。
江榭确实在海城当公关的艺名就叫tsuki,两个重合的称呼在此刻重叠。
“怎么可能这么巧,tsuki这个名字也不少见,怎么可能是江榭。”祁霍眉头狠狠下压,后退和他们拉开距离,抱起手臂做出攻击的排外姿态。
贺杵只听得见tsuki,猛地上前拽住唐楼,不敢置信瞪大眼睛,“保真?”
唐楼说出这句话反应过来后开始懊悔,“爱信不信。”
“人原来早就特么出现在我们面前。”贺杵眯起眼,之前在国王游戏那番发言再次涌现,后牙槽快要被他咬碎,压着怒火低骂一句。
“叶子呢?还有古柯桥那家伙去哪了?”
“早就发现我靠,就咱们不知道。”
两人互相对视,许久未见的那股盘绕在心头的郁闷骤然得到宣泄口喷出,同时伴随着一个新的真相让隔靴挠痒的兴趣催生得更加不可收拾。
谁能想到那个穿着严严实实,土里土气、戴眼镜长头发的大学生会是奈町里沾花惹草、在女人堆游刃有馀的男公关呢?
就连他们找了半天都没想到两者会是同一个人——这种反差落在江榭身上又多了新的意思。
一棵缀在枝头成熟香艳的果实,将糜烂诱人的内里裹藏在不起眼的外皮,光明正大地走到眼皮底子下晃悠一圈。
贺杵咬了咬牙,握紧拳头。这实在是太令人挫败了,真该把这人拖到床上狠狠搞一顿,捣碎内里的果肉,流出蜜色的甜汁。
“唐楼。”
“说。”
很少会称呼对方的名字,除非是谈正事的时候。
唐楼直勾勾盯着四周,脚尖朝向外表,透出显而易见的急切,还是留出为数不多的耐心等贺杵说下去。
贺杵眸色微暗,唇瓣忽地缺水变得干燥,喉结滚动咽下身体深处的躁动:
唐楼当然懂,早在他知道自己弯了就会有这天。
抛开美妙纯情的爱恋狂潮,直面最原始纯粹的本能欲望时,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了。曾经自以为是高踞在上,那人不过是随兴而起的恶意,微妙地占据太多没必要的位置。
众人下意识感到成恼羞成怒。
被他们忽视的祁霍捏紧拳头,带着戾气抡起砸到贺杵身上。
“砰——”
后背撞到硬窄的竹子,肋骨传来尖锐的痛。贺杵捂住,真是完全不收着力,“祁霍你对我动手?”
祁霍此时十分状态不对劲,侧颈的经脉血管扩张隆起,压掰出矮竹握在手里,发狠般动手,眉目乖戾:
“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不就是说说而已。”贺杵偏头嘶声,被拱起火气,上前拉过祁霍的衣领,“刚刚不还说没在一起吗?你又不是他谁,管得着?”
“特么看不惯你恶心,你知不知道他在海城——”祁霍的话开了个头,紧急停在这里守住。
“继续说啊,海城什么?你在海城的事不就是你舔着脸赶上前脑补意淫,你不恶心人?”
贺杵冷笑道。
旁边的唐楼和谢秋白不阻止,冷眼旁观。
祁霍同样揪住他的衣领,结结实实又给了一拳,“不是这个,算了,跟你这种傻逼说不清。”
贺杵烦不胜烦,心底蔓延急躁,破罐子破摔说道:“行,你跟去海城,你清楚你了解,你是他室友厉害了吧。”
唐楼插进来,语速缓慢却嘲讽十足:“祁霍,都是从小认识的,你也别把自己整得象什么大好人。真这么嫉恶如仇,早当初在群里知道不还是冷眼旁观,如今知道这男公关是谁才跳出来匡扶正义演什么呢。”
他斜眼看去,脸上没有笑:“有本事跟我说你没想过上床,也没借着搂搂抱抱的名义干过见不得人的事。”
祁霍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落在耳中的每一句说的都没有错,他要是真是什么真善人,早就看不惯了。
贺杵鼻音发出冷哼,掰开衣领手指,“说白了就是害怕我们跟你抢人吧。你现在有时间打我们这些兄弟,不如一起找到人,我们也有很多话想当面和tsu……江榭说说。”
后山就这么点大,说小也不小,几位大少爷分开找人还是能找到。
那边的蒋烨看都没看内讧的众人,踩过枯枝败叶,紧绷着嘴角四处找。
“江榭,我可以和你见见吗?”
竹子的生命力旺盛,成片的密林三三两两插入泥中,形成数不清的屏蔽障。
脚步声回荡在地面,哪怕放得很轻,依旧能将干竹叶碎裂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后山出口那边的争执还没停。
蒋烨脚步顿住。
前面小灌木丛的似乎有些动静,恰好是能藏下一个成年男性的大小,通过缝隙,隐能看到反光的黑色衣角。
蒋烨心脏跳得强烈,高高悬空。
他站在一米外,语气带着试探:“tsuki,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