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泉山顶,玲胧台。
一株十馀丈高甘棠宝树通体如玉,枝干虬结,伸展的枝叶亭亭如盖。
宝树之下,阮湘身披杏黄法袍,负手而立。锋锐目光扫过下手面色躬敬的玄芝、玉沣子、参红,在云慧黝黑面色上一顿,旋即微微颔首。
四位结丹真人都被压服,九泉山又占据地利
她不惧玄阳山来犯,反倒眸中精光爆涨,望着悬停在十馀里外遍布百鸟纹路,宝光环绕,缓缓靠近的威严楼船。
“玄阳山祖师堂底蕴之一,足以运送修士上千的地鸾楼船”
“青阳子方逸?
终于来了!
且让本宫见识一番,你到底有几分斤两,是否值得阁中付出偌大代价”
阮湘云袖中法力涌出,化作湛蓝法禁。符文流转间,茫茫雾霭自玲胧台不断扩散,遮掩住整个九泉山。
随后她一拍储物袋,祭起一枚碧玉宝珠,掌心法力吞吐,珠中宝禁玄光大放,音道道韵凝聚,衍化一尊古钟虚影。
“铛!”
古钟轰鸣,宝珠本源瞬息蒸腾,无形波动荡漾,如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朝碧水阁山门而去。
“碧海同音法这神通传递消息迅捷,就是耗费太大。
每次催动,都需要一件祭炼百年的法宝级碧海同音珠”
握着四分五裂,宝光消失殆尽的传音宝珠,阮湘心中惋惜,这等品阶的宝珠祭炼不易,传信极快。
自九泉山到千泊湖,至多一刻钟,但主料音道宝材太过难得,碧水阁数百年收集积累,也不过三套宝珠。
若非碧水阁连连失利,且九泉山事关重大
她作为掌门,都无法自密库中取出这等战略性底蕴。
阮湘眸中微阖,气机似有似无,通过玲胧台与整座九泉山花草树木、灵植宝药水乳交融。
“天人合一,道衍法域?”
云慧瞳孔缩为针尖大小,难以置信。‘这阮湘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如泥胎石象,竟然近乎触及掌教真人级数的根基底蕴?’
阮湘口唇蠕动,如清泉流淌,低沉话语穿过层层法袍防护,在云慧神魂之中响起。
“张恒一被天刀坞牵制,只要师尊牵制住天缺子,区区方逸一人不难对付”
“云慧师妹,这护持灵山的青泉法阵由你主持。
本宫【替身】在白骨门吸引玄阳山注意力,此时不露面,以便最后一锤定音,抵定大局
不求你胜过方逸。”
她话语肃然,郑重其事。
“只要拖住方逸,之后由本宫出手解决”
千泊湖,水泽绵绵千里,清风吹拂,水波荡漾,折射着鎏金般绚丽光芒。
一艘乌篷船在水泊中悠游,船头老旧的甲板上,隐约可见一头戴斗笠,披着蓑衣的老者,以青竹为竿,垂钓着灵鱼,好不自在。
无形波动掠过,尤锡山疏忽抬头,指尖掐算不断,玄妙气机衍化卦象。
少倾,他面色肃然,低声喃喃道:
“这气机近乎无形,似乎是门中典籍记载的碧海传音法?”
“啧,这方逸是真将碧水阁逼急了,这等压箱底的底蕴都自阁中密库取出”
“先失青空崖,再被夺走云和岛,还陨落三尊结丹战力,碧水阁自然是逼急了。
换做门中,就轮到你我起出门中底蕴动手,追杀罪魁祸首。”
五花真人鸦发披肩,赤足自乌篷船中走出,眸中火光跳动。
“我们这方逸师弟野心可是不小,不愿守着青空崖与碧水阁交手,而是盯上九泉山灵地。
那可是碧水阁麾下价值最高的灵地,那些贱婢能源源不断培育灵医,维持代代有医道大师坐镇。
这苦心经营的九泉山中,种类繁多的灵药至少占据六成功劳!”
“野心大是好事,就是要看本事大小。
我记得方逸亦是三阶灵医,天缺师尊又将【血巫台】赠予他,一份四阶巫药之道传承,足以他触类旁通,灵医之道更进一步,摸到三阶上品门坎。
如此要验证所学,推动灵医之道精进,所需灵药可不是少数”
尤锡山指尖探出一道星光,化作银色雾霭,化去五花真人炽热火气。
“五花师妹你该回去了,碧海同音法都使出,玉渊子十有八九要出手。
至于方逸?
他既然有此野心,如此大胃口,自然要看他本事
若是败了,就回守青空崖,占着地利还有几分胜算。
再不济就继续回退自门中三阶灵地,左右门中所求是足够多修士搏杀,以人运搅动天运。
交手至今两派死伤惨重,碧水阁的贱婢绝无可能点到为止”
“尤师兄,若是方逸失败,虽能保住性命,但之后道途就艰难十倍”
五花化作无形遁光消失,馀音袅袅。
若能出手,她愿意助方逸一臂之力,但作为火道真人有拜火教窥视,焚天琉璃镜探查周天
结丹圆满的赤眉子都绝难以出手,更不伦修为差上一截的她。
而玄阳山中,虽还有天缺子这顶级大真人坐镇,实际亦是难以出手,以免打草惊蛇。
“方逸师弟,这就看你本事到底有几分”
“三脉道统寻得传人不易,希望你能夺下九泉山,再不济莫要大败亏输”
碧玉岛深处,幽深无底洞窟中,遍布着凶厉法禁。
“轰隆隆!”
一杆宝旗绸缎般的旗面翻滚,引动滔滔法力如瀚海奔流,吞吐八方灵力,最终落在清澈的【灵机】泉眼之中。
“哗啦啦!”
泉眼旁,灵光凝聚如玉,化作湛蓝莲花宝灯,三尺豪光照亮幽深洞窟。
“嗡!”
腰间一枚宝珠亮起,以莫名频率震动,玉渊子芊芊素手拂过宝珠,眸中精光流转。
“开始了吗”
“师尊,是阮湘师姐在九泉山与青阳子方逸交手了吗?”
水气氤氲,幽暗洞窟中莲花宝灯点缀,层层法禁之下隐约可见一位女修黑发披肩,通体晶莹,沉在灵泉之中,吞吐灵气。
阮玉汐眸中澄澈,容貌昳丽,眸中透露担忧之色。
“师尊来此,阮湘师姐可是方逸对手?”
“汐儿,平心静气。”
感受着得意弟子澄澈如水,连绵不绝的气机,玉渊子面容舒缓,眸中升起慈爱之意。
“能证位掌门,自修行起就压制玉珠、润雨等人,执掌碧水阁,阮湘可非等闲之辈。
论天资她不及润雨,论机缘亦是比不得玉珠
但最终结果,玉珠被压制,不得不远走溯度山,润雨更是困于结丹初期,早早陨落”
“阮湘可不是表面看得如此简单。
现又有白骨门襄助,此次定要将青空崖、云和岛吃的亏,连本带利取回来”
玉渊子法袍烈烈作响,周身潮汐翻卷一浪高过一浪。
“我碧水阁陨落一位金丹真人,玄阳山亦要一位掌教陪葬!”
“为师早已明白,之前阁中与玄阳山交手屡屡失利,最重要的是本宫不如玄阳那些老乌龟能忍!”
“黄广盛能跨入大真人境界,之前岂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分明是祖师堂一脉刻意遮掩。
还有那天缺子,突破大真人的时机恰到好处”
“玉汐你天资绝佳,有门中底蕴滋补根基,修行一日千里。
如今最为重要的就是好生修行,将天灵根潜力彻底变现”
“至于其他杂事,由为师处理!”
“哗!”
玉渊子衣诀翻飞,旋即一步踏出,水韵流转,化作滔滔大河飞流而下,威势浩大。
“天缺子,来战!”
“轰!”
长河流转,狂风呼啸,在湖泊中掀起百丈巨浪,拍击而下。
“果然”
乌篷船中,星光流转,周天八卦图展开,衍化干、坤、坎、离,卦象变化。
尤锡山面色肃然,论修为还未突破结丹七层的他,并非玉渊子对手,至多仗着法宝之力勉励纠缠。
“方逸,你自求多福吧”
九泉山,百草丰茂,气机却早已失去往日温润,玲胧台上,数道灵光升起。
“轰!”
一道湛蓝灵光冲霄而起,水韵流转,衍化潺潺溪流。
云慧眸中微阖,倒映着距离山门不足十里的地鸾楼船,眸中藏着狠辣之意。
她怒然开口,声如洪钟震荡,响彻百里方圆。
“方逸,既然来了九泉山,何必这般藏头露尾惹人耻笑!”
“哗!”
伴随着闷雷般的声波荡漾,幽泉宝珠转动,衍化滔滔长河,内里旋涡转动,朝地鸾楼船卷去。
楼船静室之中。
方逸身披山河化月法袍,头戴莲花冠,对耳边怒骂如春风拂面。
他目光落在悬浮在空中的摄影留形镜之上,剑眉微密,眸中凝重。
“九泉山中,除去玄芝、玉沣子、云慧几位结丹真人,无有新的结丹气机?”
“是无有,还是隐藏身形?”
他心思转动,五花之前虽有传信,言白骨门被说动,但以魔道修士利己心思
“且再试探一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呼雷师弟、师尊,全力出手!”
甲板之上。
‘呼雷师弟全力出手’
耳旁传来方逸传音,身披龙纹紫袍,身形魁悟的呼雷真人面上肃然,一拍储物袋两道雷光升起。
“尊掌教法旨!”
“轰隆隆!”
电闪雷鸣,黑压压铅云绵绵百里,气机骇人。
“吼!”
伴随怒吼之声,暗色雷纹缠绕,紫电轰鸣,千钧锤化作两尊独角雷犀,朝幽泉宝珠舍身转去。
“嘭!”
沉闷的碰撞声响彻天地,雷犀断角,宝光黯淡,呼雷真人面上红腿褪去,泛起一丝惨白。
“怎么可能!
云慧子怎有这般底蕴,将幽泉宝珠发挥七八成威能?
分明云和岛之时不是如此!”
“呵!
呼雷,本宫早已今非昔比,云和岛之仇给我还来!”
云慧眸中泛起惊喜之色,目光隐蔽的望了一眼玲胧台,法力继续催动,湛蓝大河波涛翻涌,席卷而下。
“参红、玉沣子师弟、玄芝师妹速速出手!”
“是!”
形似大猿,身披麻衣的参红身披鎏金战甲,气血狼烟冲霄,五指握拳,一道赤色泉影轰出。
玉沣子与玄芝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喜色,云慧子竟然能与呼雷真人交手占据上风。
‘与阮湘掌教算计的一般无二!’
重水宝珠黑光流转,一尊玉如意药香袅袅,齐齐朝地鸾楼船轰去。
三位结丹真人出手,玄阳山一方只馀下一位结丹真人,萧长策防不住。
‘有劳师尊了,这九泉山极有可能有修士隐藏’
萧长策微微颔首,嘀咕了一声。
‘真是劳碌命!’
旋即大袖一绘,炽热火气环绕,一朵青玉莲台拖住玉如意,手中玄宝珠朝拳影打去。
馀下重水宝珠黑色宝光环绕,眼见就要落在楼船之上。
“阿九!”
他轻呼一声。
“嘶,吼!”
充斥着蛮荒气机蛇鸣嘶吼,一尊三尺小蛇体泛玉光,迎风就涨。
“吼!”
十馀丈巨蛇气机凶厉,蛇尾如鞭,鳞片道道竖起,一击击飞重水宝珠。
“恩?”
“该死,这萧长策也藏了一手!”
“找到了!”
楼船之中,方逸眸中精光爆涨,感受到一道极其隐蔽气机,微不可查的震动。
“敕令!”
苍翠灵光蔓延而出,墟界枯荣幡被祭起,氤氲灵机流转,青、黑、白、黄、赤五色灵光流转,演化五行更迭变化。
“阴苔道域!”
生机凝练,青笞漫卷,古木参天而起,玄芝虚影显化,大真人道场勾勒雏形。
碧血菩提枝自他袖中鱼游而出,苍翠灵光汇聚,直扑九泉山。
方逸法袍烈烈,面色肃然,指尖法诀不断变化。
悠长龙吟回荡
“吟!”
碧血菩提枝不断伸展、延长,气机不断提高,凶气环绕。
“青蛟搏龙法!”
凶厉蛟首嘶吼,主枝粗壮,化作厚实脊背,侧枝叶变为四肢森寒的利爪、馀下枝尾变得扁长化作蛟尾
“给本座滚出来!”
方逸大袖飘飘,五色灵光流转,道场之力落入青蛟之上。
青蛟仰天长啸,凶厉煞气环绕,蛟爪五指展开,锋锐异常,泛着金属光泽探出。
“吼!”
“不好!”云慧面色大变,却迟了一步。
“哼!”
一枚玉尺自九泉山中升起,尺影重重。
……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