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一顿晚餐(1 / 1)

江城卫校的作息时间和潮城不同,下午一点半上课,比潮城早了一个小时。

这一点,需要他们尽快适应。

这不,大家根本没法午睡,当他们匆匆赶到那栋红砖教学楼一楼教室时,预备铃尖锐地响了起来,“叮铃铃——”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催促着脚步。

同学们也正从各个方向赶来,涌进教室。

教室里,讲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由各种崭新或半新教材砌成的小山。

班主任刘老师已经站在讲台旁,看着学生们鱼贯而入,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点半,正式上课铃响。刘老师走到讲台中央,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下午好。今天下午的主要任务,是发放这学期的教材和课表。”

她看向坐在第一排的班长游金彦:“游金彦,你组织一下班委,把教材发下去。按名单来,一人一套,别发错了。”

“好的,刘老师。”游金彦起身,叫上副班长、学习委员、生活委员等几个班干部,走到讲台前,开始对照着名单,分发那堆教材。

教材不多,除了《医学心理学》是公共课外,其他六本都是口腔专业核心课:《口腔解剖生理学》、《口腔内科学》、《口腔颌面外科学》、《口腔修复学》、《口腔正畸学》等。

书本崭新,封面是统一的淡绿色,印着红十字和牙齿的图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知识的重量和未来的分量。

同学们依次上前领书,回到座位后,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复杂的解剖图谱、各种牙齿和器械的图片。

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这是他们真正深入接触口腔专业知识的开始,新鲜感中带着一丝面对未知的敬畏。

发完教材,刘老师又给每人发了一张油印的课程表。纸张粗糙,蓝色的字迹有些模糊。

大家看了看,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果然,与相对宽松的中专基础课阶段不同,专业课的强度和压力扑面而来。

“课程表大家都拿到了,从明天开始,就按照这个表上课。专业课很重要,希望大家尽快收心,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上。”

刘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说,“另外,原来在潮城卫校担任学生会干部、广播站成员的同学,下课后去学生科找代科长报到。其他同学,现在下课。”

教室里响起一阵挪动椅子的声音。詹晓阳把自己那摞新书推给身后的汪胖子:“胖子,帮个忙,帮我把书先带回宿舍。我和许汉文去趟广播站。”

“行,放心。”汪胖子接过书,拍了拍胸脯。

詹晓阳又看向隔着过道的刘小惠,用口型说了句“等我吃饭”,刘小惠微微点头。

詹晓阳便和班里任团支书许汉文一起出了教室。许汉文是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生,做事认真负责。两人按照指示,找到了位于另一栋红砖楼一楼的学生科。

敲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摆着几张旧办公桌。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后,正看着一份文件。他抬头看见两人,推了推眼镜:“你们是?”

“代科长您好,我们是95口腔(1)班的,原来在潮城卫校是广播站的,我叫许汉文,他叫詹晓阳。刘老师让我们来报到。”许汉文上前一步,礼貌地说。

“哦,潮城来的同学。坐。”代科长指了指旁边的长条木椅,脸色缓和了些,“我姓代,你们叫我代科长就行。你们原来的蔡班主任跟我说过你们的情况了。”代科长喝了口茶继续道:

“许汉文同学,你在播音方面有经验,就继续负责我们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工作,每周一、三、五中午,播报校园新闻和稿件。有问题吗?”

“没问题,代科长。”许汉文点头。

“詹晓阳同学,你文字功底不错,那就做编辑,负责稿件的初审、编辑,以及每周广播内容的排版,和一些特约稿件的撰写。”

“好的,代科长。”詹晓阳也应下。原来是潮城蔡老师为他们提前做了铺垫。

“具体的排班和工作细则,等会儿广播站的负责同学会跟你们对接。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还有其他同学要过来。”

正说着,班长游金彦和另一个叫林俊英的同学来了。林俊英原来在潮城卫校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干事,写了一手好字。

初看林俊英是个女生名,他来自揭城的惠城山区,家里在他上面还有七朵金花。詹晓阳记得前世毕业后去探访班长游金彦时,他提起一嘴,毕业后林俊英被分配到他们镇上的计生所工作。

代科长对游金彦的安排还是潮城卫校同等的学生会副主席职务,协助学生会主席处理日常事务;林俊英则继续在宣传部担任干事。

四人等了一会儿,广播站的现任站长和学生会的几个负责人也陆续来了。

代科长做了简单的介绍和交接,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让他们各自去对接具体工作了。

等詹晓阳和许汉文从广播站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冬日的白昼短,还不到五点,暮色便已四合,寒风更添了几分凛冽。

詹晓阳远远看到,食堂门口的路灯下,站着几个人,正是王大华、黄朝彬、郑世林,还有刘小惠、林珊珊、林雅雯三个女生。他们都拿着饭盒,正朝这边张望,显然是在等他。

詹晓阳心里一暖,快步走过去:“等久了吧?不好意思,那边交代事情久了点。”

“没事,我们也刚出来。”刘小惠轻声说,把手里的饭盒递给他一个。

“走走,吃饭去,饿死了。”汪胖子嚷嚷道,他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一行人便朝着食堂走去。这个时间点,按理说应该是晚餐高峰期,可当他们走进食堂时,却发现里面异常安静。

打饭窗口前几乎没人排队,只有零星几个本校的学生,正端着饭盒匆匆吃着,或者准备离开。

偌大的食堂显得空荡荡的,灯光昏黄,透着一种饭菜凉透后的清冷。

走到窗口前,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巨大的长方形金属餐盘里,剩下的菜已经不多,而且看起来实在有些令人失望。

“这”汪胖子看着那几盆菜,脸皱成了苦瓜,“这能吃吗?怎么都是辣的啊?中午好歹还有不辣的。”

“看起来都凉了。”王大华小声说。

“没办法,将就一下吧,难道饿着?”班长游金彦叹了口气,率先递上了饭盒,“师傅,麻烦打点饭,这个和这个,少点辣。”

打饭的师傅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汉子,熟练地舀起一勺“黑乎乎”和一勺“白菜烂黄”,扣在游金彦的饭盒里,又添了一大勺米饭。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各自打了些看起来相对“温和”的菜。轮到詹晓阳和刘小惠时,他低声对师傅说:“师傅,麻烦尽量舀底下,少点油辣。”

师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勺子往菜盆底部捞了捞,但舀上来的,依旧是裹满了红油和可疑深色酱汁的菜。

端着打好的饭菜,大家找了张桌子坐下。饭菜入手,果然是温的,甚至有点凉。

詹晓阳夹起一筷子那“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辨认出似乎是烧茄子,但已经被重油和辣椒包裹,入口除了咸,就是一股尖锐的、烧糊的辣味,直冲喉咙。

米饭也又冷又硬,口感很差。

刘小惠小口尝了一下白菜,立刻被咸得蹙起了眉,赶紧扒了口冷饭压下去。

林珊珊更是被辣得直吸冷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也太咸了!而且好辣!”林雅雯苦着脸,勉强咽下一口,就猛灌自己带来的凉白开。

“米饭是冷的,菜也是这怎么吃啊?”黄朝彬也放下了筷子。

大家勉强扒拉了几口,实在难以下咽。看看周围,那几个还在吃的本校学生,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吃得飞快。而他们这一桌,几乎没人能吃完一半。

“算了,别吃了,胃受不了。”詹晓阳也放下了筷子,看着饭盒里剩下的、令人毫无食欲的饭菜,心里有些无奈。

中午那顿可口的家常菜带来的安慰,此刻被这顿冰凉咸辣的晚餐打击得烟消云散。

“倒掉吧,可惜了”王大华看着饭盒,有些不忍,但让他吃完,也是不可能了。

最终,大家几乎都剩了大半,默默起身,把剩饭剩菜倒进门口的大泔水桶里。浪费粮食的愧疚感和对食堂的失望,交织在心头。

“走,去昨晚那个炒饭摊。”詹晓阳提议,声音里也带着疲惫。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了。

一行人又端着空饭盒,走出冰冷的食堂,走进更冷的夜幕里,默默走向后门那个熟悉的小炒摊。

昨晚觉得普通的肉丝炒饭,此刻成了唯一的指望。

小摊的棚子下亮着温暖的灯光,锅里翻炒的声音和食物香气,多少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大家各自点了炒饭,默默地等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南方口音、却又努力模仿着当地语调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老乡,勒(你)好!”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很高、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理着平头的男生,正站在摊子另一侧,朝他们友善地笑着。他看到詹晓阳他们疑惑的目光,笑着用更清晰的普通话补充:“听你们口音,是广东来的吧?我也是卫校的学生,95级中医班的,老家是饶城的,我叫薛雄。”

饶城!是詹晓阳老家那个市!真是老乡!

“饶城的?勒好勒好!我也是饶城的,饶阳的。”詹晓阳立刻用家乡话回应,心里涌起一股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你们是刚来的吧?96口腔的?”薛雄很健谈,走过来几步,“我刚才在旁边听到你们说食堂的饭了。是不是吃不惯?还凉了?”

“是啊,又凉又辣又咸”汪胖子忍不住抱怨。

“这就对了!”薛雄一副了然的表情,“咱们学校下午三点半就下课了,好多本地学生,四点就冲去食堂吃晚饭了!等你们五点去,好菜早就被打光,剩下的都是些‘货底子’,在那么大的盆里晾到五点,能不凉吗?大师傅做菜,可不管你们晚来的人。”

“四点就吃晚饭?”林珊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啊,那他们能挨到天亮不饿吗?”

薛雄笑了:“可能他们习惯了吧。而且,这里大多数同学,一个月生活费才两三百块左右,在食堂吃,一顿也就一两块的,便宜。晚上饿了,啃个馒头,或者早点睡呗。”

“两百块?”这个数字又让同学们暗暗吃惊。在潮城,一个月生活费四五百是起码的。

“你们刚来,肯定不习惯。”薛雄很理解地说,“我们去年刚来的时候也一样。后来晚餐基本就不在食堂吃了。学校后门,中午和傍晚,都有很多摆摊卖快餐的,便宜,一块五一盒的素菜盒饭,两块钱就能吃到有荤有素的,味道比食堂大锅菜强,还热乎。你们可以去试试。”

一块五?两块钱?同学们再次被江城低廉的物价惊到了。这在潮城,可能只够买两个包子。

这时,老板喊了一声:“炒饭好了!”

薛雄应了一声,对詹晓阳他们说:“我打包的炒饭好了。我就住前面那栋男生宿舍,309,有空过来喝茶,走动走动!都是老乡,别客气!”

“好的,谢谢!有空一定去!”詹晓阳代表大家道谢。

薛雄提着炒饭,朝他们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带来的信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家心中激起涟漪。

原来,不是食堂一直这么差,是他们没赶上“饭点”;原来,吃饭问题,可以用这么便宜的方式解决。

他们点的炒饭也陆续好了。大家默默地吃着。依旧是简单的肉丝、葱花、米饭和几根青菜,但在经历了一顿冰凉咸辣的食堂晚餐后,这碗热乎乎、咸淡适中的炒饭,显得格外美味。

这家小吃摊的老板姓郭,以后大家都把这里叫“老郭炒饭”,甚至在二三十年后的某一天,詹晓阳和96口腔的一个师弟在网上遇见闲聊时,都不禁回味起老郭的肉丝炒饭。

今晚这第一顿狼狈的晚餐,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他们。

这里,是离家一千多公里的江城,不是潮城。气候不同,口味不同,作息不同,物价不同,连吃饭的“时间规则”都不同。

过去十几年来在潮汕养成的生活习惯,在这里,很多都需要调整,需要改变,需要“入乡随俗”。

适应,不仅仅是不怕冷、会用电话卡、会缝睡袋。适应,是深入到每一天、每一顿饭、每一个生活细节的、具体的磨合与妥协。

前路,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多一些需要迈过的、细碎而实际的门槛。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不想做野爷金丝雀的第n天 为她入殓时,我觉醒了太虚传承! 我们这帮黑粉,就是被你惯得! 衣柜通古代,我帮镇北王黑化登基 重生,草根这次要当官 重生1985:从卖卤鸭开始成为世界首富 全星际唯一SSSS级易孕体质 穿越嫁军汉,神医媳妇被宠上天 咬欢 偷偷生了崽,太子爷卑微求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