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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幕后老板(1 / 1)

在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成型之后,馀庆象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终极办公室”这个华丽而冰冷的囚笼里,发起了一场近乎疯狂的搜寻。

他拒绝接受自己是某个庞大实验里小白鼠的设置,他需要证据,需要找到老爷子馀云山仍然“存在”、并且就在附近的蛛丝马迹,来印证或推翻那令人窒息的推论。

他首先动用了自己作为继承人的最高权限,将终极办公室的监控日志、能源消耗记录,乃至环境调节系统的每一个微小波动,都调取出来,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复杂的算法进行交叉分析和异常检测。

他试图查找任何非他本人活动造成的能量涟漪,任何一丝不属于缺省程序的、带有“智能意图”的数据交换。

他象在浩瀚的数字沙漠中筛选一粒特定颜色的沙粒,昼夜不息,瞳孔中倒映着飞速滚动的代码流,控制台上悬浮的全息窗口层层迭迭,几乎将他淹没。

然而,结果令人沮丧。日志干净得象被最顶级的清洁工处理过,没有任何未授权的访问记录。

能源消耗严格匹配着他本人的生命体征和授权设备的运行模式,精准到小数点后几位。网络流量除了与外界几个固定数据节点(主要是胜天总部和瓮山相关网络)的必要通信外,一片死寂。。一切数据都在说着同一件事:这里只有你,馀庆,一个活人。

数据层面的一无所获,并未让他放弃。他转而进行最原始、也最耗费心力的物理空间探查。他不再相信那些全息地图和结构示意图。他要用自己的双脚丈量,用自己的双眼审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终极办公室并非只是一个空旷的控制大厅。它包含数个功能区:

那间拥有休眠舱的静默休息室、一个配备顶级分析设备的微型实验室、一个存储着少量应急物资和替换零件的储藏间,以及环绕着中央控制室的环形观景廊道。

廊道外是摹拟的、仿佛置身星海深处的壮丽景色,但那只是逼真的光学投影。

馀庆开始了他的“巡狩”。他敲击每一面墙壁,聆听回声是实心还是暗藏空腔。他用指尖抚摸金属和复合材料的接缝,查找任何肉眼难辨的、可能存在的隐秘开口。

他检查每一个通风口、每一个能源接口、甚至每一个照明灯具的底座。在静默休息室,他将休眠舱里里外外检查了数遍,连缓冲垫层都掀开查看。

在微型实验室,他激活了所有非破坏性扫描设备,对房间本身进行结构扫描,结果依然显示结构完整,无隐藏空间。在储藏间,他将所有物资一件件移开,检查后面的墙壁和地板。

他象着魔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有时他会突然回头,或者猛地看向某个方向,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刚刚从那里移开。

但每次,他看到的都只是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金属墙壁,或者自己在那光滑如镜的表面上的、略显扭曲和疲惫的倒影。

寂静,永恒的、仿佛具有质量的寂静包裹着他,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和脚步声在空间里回响,这反而加剧了一种被孤立、被放置在展览柜中的感觉。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搜寻,耗尽了馀庆的体力,更严重地磨损了他的精神。希望的火焰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泼灭,最初的愤怒和执着,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自我怀疑所取代。

“难道……真的是我太过敏感了?”他背靠着中央控制室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拉扯着,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脑海中的混沌。

“压力太大,出现了妄想?老爷子的死是确凿无疑的,鹿台行动是真实存在的威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只是我自己,在巨大的压力下,构建了一个荒谬的阴谋论来逃避责任?”

这种自我否定带来的无力感,甚至比那个“幽灵导演”的猜想更让他感到绝望。如果连自己的判断力都不可信,那他还能相信什么?他感觉自己正站在精神崩溃的边缘,脚下是虚无的深渊。

他瘫坐在那里,目光失焦地扫视着这个他几乎翻了个底朝天的控制室。

银灰色的基调,流畅而冰冷的线条,无处不在的全息交互界面悬浮在半空,显示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和那个依旧刺眼的“鹿台协议-状态:激活中”的图标。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一切都充满了极致的科技感,却又透着一种非人性的、绝对的秩序。

就在这思维近乎停滞、意识恍惚的瞬间,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了控制台侧后方、一面看起来毫无特色的墙壁。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想要滑开,但某种潜意识里的执念,或者说是一种濒临放弃前的不甘,让他强行将目光定格在了那里。

等等……那里,好象有什么东西?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集中精神看去。在那片光滑如镜的银灰色墙面上,距离地面约一米五的高度,有两个极其不起眼的、微微凸起的小点。

它们的大小约莫只有绿豆般大,颜色与墙壁几乎完全融为一体,若不是某个角度的光线恰好产生了微弱的阴影,根本无从察觉。它们之间的间距,大致与成年人的肩宽相仿。

这两个点……太不寻常了。在终极办公室这个追求极致简洁和流线型设计的环境里,任何突兀的、功能不明的物理凸起都显得格格不入。

它们不是接口,不是传感器(传感器都被完美地隐藏了),也不是装饰。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象是一个“错误”,一个设计者故意留下的、极其隐晦的“印记”。

馀庆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熟悉的既视感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他一定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在哪里?

记忆的碎片飞速闪过……天青城……她和姑姑在品茗居相对而谈时……对!就是那里!姑姑就是这样用那两个凸起的点挂背在墙壁上!

他曾经好奇问过,姑姑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说,那是用于“深度连接”和“稳定场锚定”的辅助节点,帮助她更好地接入某些“非标准感知网络”。

那是……“挂位”!专门为“并行人类”——那些已经将意识部分或全部上载,但仍需要物理接口与现实世界进行高带宽、低延迟交互的“存在”——设计的连接点!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推论、所有的怀疑,如同被一道巨大的闪电照亮,轰然连接在一起!

终极办公室里,为什么会有“挂位”?除了老爷子馀云山,还有谁有资格、有必要在这里使用它?!

外人根本来不了这里,也绝无可能在这里安装这种东西。这只能是老爷子为自己准备的!他果然……他已经成功超越了肉体的限制,成为了“并行人类”的一员!

他那场完美的“自然衰亡”,果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馀庆,但紧随其后的,并非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被彻底戏弄后的明悟,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极具破坏力的“淘气”。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那面墙壁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那两个冰冷的、微微凸起的小点。触感坚硬而光滑,带着一种非比寻常的能量惰性。

“老爷子……”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显得异常清淅,“你果然就在这里……看着我做这一切,像看一场猴戏,对吗?”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悬浮着的、像征着毁灭与救赎的“鹿台协议”图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脑海。

如果老爷子馀云山已经成为了近乎神只的“并行人类”,可以随意接入任何网络,洞悉几乎一切信息,那他哪里还需要“鹿台行动”这种粗暴的、物理层面的威慑来巩固权力或实现什么低级目标?

这个“鹿台”,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为他馀庆,或者说为所有象他这样的“继承人”准备的特定剧本!是为了测试他们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观察他们是否合格,或者……只是为了满足某种观察欲!

一种被彻底物化、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混合着一种想要撕碎这一切虚假剧本的强烈冲动,在他心中汹涌澎湃。

他不想再按照缺省的剧情走了。他不想再去思考什么拯救世界,什么责任担当。他只想做一件事——打破这个僵局,逼那个隐藏的“幽灵”现身!

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顽劣的、带着危险气息的笑容。他不再去看那些复杂的操作流程和三十六天的倒计时。

他的目光锁定在“鹿台协议”图标下方,那个通常需要多重确认和复杂指令才能触发的、代表着“立即执行”的、鲜红欲滴的虚拟按钮。

“你不是想看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控制室,仿佛也是对那无处不在的观察者说道,“那我就演点不一样的给你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自毁的快意,伸出手指,毫不尤豫地朝着那个鲜红的“立即执行”按钮,按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警报,也没有系统冰冷的权限拒绝提示。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团全息红光的千分之一秒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嗡鸣声响起。

他面前那悬浮着的、代表着“鹿台协议”的整个复杂界面,连同那个致命的红色按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除,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控制室内,只剩下其他无关的数据流还在静静地悬浮、流转。那片原本被“鹿台”图标占据的空间,此刻空无一物,如同一个被精准挖去的伤疤。

馀庆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他果然在这里!他果然在看着!而且……他阻止了!

不是通过权限禁止,不是通过弹窗警告,而是以一种更高级、更直接、更彰显其掌控力的方式——直接从数据层面,将这个选项“无效化”了!

馀庆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一种猎手终于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感攫住了他。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控制室。

“你终于忍不住了,老爷子!”他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出来!别像个老鼠一样躲在数据后面!”

回应他的,是另一处异变。

在他左侧不远处,一面原本光滑的墙壁,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金属的质感在融化、重组,迅速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一扇之前绝对不存在的门!

门无声地滑开,后面并非另一个房间,而是一条闪铄着不稳定蓝白色数据流光、仿佛由纯粹能量和信息构成的、不断扭曲延伸的信道!

这条信道的出现,本身就违背了这个空间的物理规则,它象是一个强行嵌入现实的bug,一个只存在于数字世界的幻影。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邀请,或者说,是一个挑衅。

馀庆没有丝毫尤豫,他象一支离弦之箭,猛地冲进了那条光怪陆离的信道。

一踏入其中,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他仿佛不是在奔跑,而是在一条由流动的代码和破碎的图象构成的高速渠道中滑行。

两侧是飞速后退的、不断崩塌又重组的数字景观——有时是胜天总部大厦的旋转楼梯,有时是瓮城熟悉的街道碎片,有时甚至是他自己童年记忆的模糊画面,都被打乱、拼接、高速播放。

巨大的信息流冲刷着他的感官,试图干扰他的方向和意志。

他知道,这一定是老爷子制造的障碍,是意识层面的干扰。

“这点把戏,困不住我!”馀庆低吼一声,强行集中精神,摒弃所有杂念,只盯着信道前方那似乎永无尽头的、闪铄着引诱光芒的终点。

他的身体在现实中或许只是在控制室里绕圈,但他的意识,此刻正在这场超越物理界限的诡异信道中狂奔。

突然,信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延伸向未知的黑暗,另一条路则指向一个闪铄着“出口”字样、看起来安全无害的光明门户。

典型的心理陷阱!馀庆冷笑,毫不尤豫地冲向了那条黑暗的岔路。

果然,在他冲入黑暗的瞬间,周围的扭曲景象骤然消失,他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限广阔的、由无数六边形光格构成的虚拟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延伸。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一个模糊的、由淡蓝色光线勾勒出的人形轮廓,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没有清淅的五官,但馀庆能感觉到,一道平静、深邃、带着无尽审视意味的目光,正从那轮廓中投射出来,落在自己身上。

“馀庆。”一个中性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在空间中响起,无法分辨来源,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你的行为,偏离了缺省路径百分之三百二十七。”

“去你的缺省路径!”馀庆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光影轮廓,“馀云山!这就是你想要的?看着你的后代在你的迷宫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这就是你超越死亡后找到的乐趣?!”

那光影轮廓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合成音依旧平稳:“观察,是为了理解。测试,是为了进化。‘鹿台’是压力源,‘蜃楼’是参照系。你的反应,很有价值。”

“价值?我只是你的实验品吗?!”馀庆怒吼,试图冲向那个光影,但无论他如何奔跑,他与光影之间的距离仿佛永恒不变。这个空间在随着他的移动而扩展。

“所有生命,在更高维度看来,都是实验品。区别在于,有些意识到了容器的存在。”光影平静地回应,“你证明了你的‘不可预测性’,这很有趣。但这还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馀庆停下徒劳的奔跑,站在虚空中,与那光影对峙,“你到底想干什么?!”

“理解意识的边界,查找文明在‘大过滤器’前的另一种可能性。”

光影,或者说馀云山的意识投影,给出了一个宏大而冰冷的答案,“‘鹿台’与‘蜃楼’,都是工具。而你,馀庆,你是变量,是催化剂,也可能是……钥匙。”

话音未落,周围无尽的六边形空间开始剧烈波动,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开始崩塌!脚下的光格消失,变成数据删除后虚无的黑暗。

“但现在,游戏时间结束了。”馀云山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你需要回到你的位置。三十六天后,‘蜃楼’协议将会激活。那将是下一阶段的……观察。”

强大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虚拟空间都在拒绝他的存在。馀庆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要被强行扔回现实。

“不!你休想!”他用尽全部的精神力量抵抗着那股排斥,死死盯着那即将随着空间一同消散的光影,“我不会再按你的剧本走了!我会找到你!我会毁了你的所有‘工具’!”

在意识被彻底弹出前的最后一刻,他朝着那模糊的光影,发出了最决绝的宣言。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猛地消失。

馀庆发现自己依然瘫坐在中央控制室冰冷的地上,背靠着那面有着两个“挂位”凸起的墙壁。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超越现实的追逐,只是一场短暂而激烈的白日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控制台。那里,“鹿台协议-状态:激活中”的图标依旧悬浮着,仿佛从未消失过。三十六天的倒计时,依旧在不急不缓地跳动。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馀庆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而坚定的弧度。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愤怒,只剩下一种找到了目标的、猎手般的锐利。

老爷子馀云山确实“活着”,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形式存在着。“鹿台”或许是真假参半的威胁,但“蜃楼”无疑是更关键的内核。而他馀庆,不再是迷宫中被动挣扎的棋子。

他知道了观察者的存在,窥视了这场“游戏”的部分规则。

接下来的三十六天,将不再是等待毁灭或拯救的倒计时,而是他作为“变量”和“钥匙”,主动出击,反向狩猎“幽灵导演”的倒计时。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掀起更大的风浪。终极办公室的寂静,此刻在他耳中,不再是压迫,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令人兴奋的宁静。(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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