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快要吓疯。
她瞬间想到了“绑匪”,故而拼了全力还击,想要逃跑。
她手脚并用。
“程昭,是我!”
她挣扎的动作停住,慢慢看向身边的人。
周元慎似乎黑了点,那双眸越发亮,面无表情看着她。
程昭的心口跳得极快。
恍惚被人推到了悬崖边,程昭恐惧到了极点,求生念头暴涨时,才看清身下只是小小水沟,半人深。
她觉得庆幸。
她脱力般坐在那里,待乱跳的心口稳定几分,再看半蹲在她身边的男人,她用力捶了下他。
“你吓死我!”
“谁知你这般紧张。”他淡淡说,“除了我,谁还能拥抱你?”
程昭:“那可太多了。绑匪、山寨甚至仇家,想要在此杀了我,都会先捆住我。”
周元慎:“……”
他静静看着程昭。
程昭见他毫无愧色,后怕涌上来,又捶了他两下。
周元慎捉住了她的手,身子微微凑近:“我的脚步、呼吸,身上的气味,甚至我抱着你时的力道,你都不熟悉,是么程昭?”
他眸色中毫无波澜,目光似淬了寒冰。
八月的日光还暖,从禅房的窗口照进来,一半落在神象上,一半落在他身后。
可他的眸中宛如深冬。
程昭:“你这是无理取闹。你都吓死我了,还倒打一耙。”
周元慎捏住了她下颌:“做夫妻,也犯不着如此泾渭分明。程昭,从新婚开始,一直都是你在说‘心甘情愿’。”
又道,“你只想做国公夫人,我也极力支持你。我如今还是陈国公,尚未用完就丢弃,是否太寡情冷漠了?”
程昭:“……”
她呆了呆。
她都被吓死了,怎么反过来好象她罪大恶极?
他在挑剔些什么?
“……我不跟你说,对牛弹琴!”程昭站起身,她要去找婆母。
她一向伶牙俐齿,头一回感受到语塞。
周元慎这是混肴是非、指鹿为马。
这么一番胡搅蛮缠,程昭都理不清事情的源头;偏偏现在心还在乱跳,她需得更安静。
她转身要走,周元慎搂住了她。
程昭被他拉个跟跄,几乎跌进了他怀里。
他用力抱紧她,吻住了她的唇。
程昭的馀光可以瞥见禅房留有缝隙的门,能感受到身后的佛象庄严,她推周元慎。
推不开,她急得不行:“周元慎、周元慎……”
“恩!”
他听到了,反而更贴近她。
禅房的门似乎动了下,程昭再睁眼看过去,方才还挺大的缝隙没了,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阳光被阻拦,门口地方一片阴影,似有人影投在门上。
门的上面有雕花镂空,影子戴着玉冠,不象是副将的装扮。
程昭狠狠咬向了周元慎。
怕他见血,她收着一点力,又抬脚去踢他。
似乎踢到了,周元慎手上松了劲,放开了她;又象是没踢到,周元慎面无表情,也没呼痛。
他往后退两步。
整了整衣衫,他一言不发,开门出去了。
禅房里似卷进来一阵风,又卷了出去。要不是唇上还有触感、衣带微微凌乱,她都恍惚是错觉。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从新婚开始,一直都是你在说‘心甘情愿’。”
程昭耳边,不停回荡周元慎这句话。
原来,她的战场是从这里开始败的吗?
一句“心甘情愿”,将她的阵地丢在了他手里,他从此有了拿捏她的诀窍。
程昭整顿情绪。
有人在门口说了声“阿弥陀佛”,让程昭回神。
“施主,您可好了吗?要摆斋饭了。”小沙弥在门口说。
程昭应了:“已经好了,这便来了。”
她整了整衣衫,又拢了拢头发,这才出去。
走出禅房,总感觉有目光追随她。程昭抬眸时,瞧见禅房斜上方有个凉亭。
穿着一件天青色素面长袍的男人,静静看着她。
竟是安东郡王赫连玹。
程昭方才进山庙的时候,隐约就瞧见了他。
四目相对,赫连玹并没有走过来,也没颔首,只是一错不错。
程昭想起往事,又想起在宁州府的围场,他的种种作为,心中警剔。
“陈国公夫人,斋堂往那边走。”他说。
声音不算高,勉强可以听清。
小沙弥跟在程昭身边。
程昭问:“小师父,你方才在哪里?”
“在前头等着,夫人。”
“你可瞧见了安东郡王?他下来过吗?”程昭问。
小沙弥看向那边:“不曾。”
“他也是这里的常客?”
“太妃点了长明灯。”小沙弥说。
“太妃不是在封地吗?”程昭又问。
小沙弥:“太妃不是自己来点灯,有人添香油钱。太妃点了很多年的灯。”
程昭了然,不再说什么。
她去了斋堂。
斋堂不止二夫人和周元祁,还有不少贵客;包括安太妃。
瞧见了安太妃,不管交情如何,程昭做为陈国公夫人,都应该上前去见礼。
礼数不能少,尤其是在人前,这是做给旁人看的。
她含笑行礼:“太妃。”
安太妃似不太认识她了,打量她几眼:“是周少夫人?你是嫁去了周家吧?”
“太妃好记性,脑子比年轻人还好使。的确是周家。”程昭笑道。
她这句话暗含讽刺,太妃装得太过了。
当初在丰州两家近邻,她怎么可能不记得程昭?偏要做这副样子。
“也是大人了,真不容易。小时候顽皮得很,如今贞淑有礼,果然还是周家会调养人。”安太妃笑说。
她居然骂程昭在娘家时候没教养。
“小孩总会长大的,太妃。您这些日子都在封地吧?不常进京,您说话都乱了些,我差点以为您是老了,心里很是难过。”程昭道。
安太妃:“……”
她身边跟着几个人,都是陪着她来上香的女眷。
她和程昭的一言一语,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
两个人都笑着,语速也是亲切温柔的,偏偏话不对劲。
越说越不对劲了。
安太妃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程昭只差说她在封地住久,人老糊涂了,满嘴胡话。
“母亲精神还好,有劳陈国公夫人挂念。”赫连玹不知何时进来了,笑容明媚。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格外亲切。
程昭打完了招呼,这才走回二夫人那桌。
周元慎坐在旁边,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二夫人问:“你们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