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夜宴,周家没有放烟花。
太子还是不喜烟火。
不过灯笼璀灿,戏文热闹;饭菜可口,临时加的素菜也精致用心。节日气氛浓郁。
只是人都挺紧张的。
不管是族人还是国公府众人,无人不是提着心。
皇帝和太子坐在那里,谁又敢闹事?
素斋专门给皇帝和太夫人两个人。
有个试菜的太监,也做随从打扮,一直在旁边为皇帝尝菜、布菜。
桓清棠已经镇定了,她馀光会看向皇帝身边试菜的太监。
皇帝好象饿了,今晚的素斋很合他胃口。
“……这是哪里的素斋?竟不输给金安寺的大厨。”桓清棠听到皇帝说。
皇帝没有特意放轻声音,他和太夫人的交谈,桓清棠这个位置都能听到。
太夫人笑着说:“家里也有几个会做素斋的厨子。”
“甚好。岳母茹素,理应有几个好厨子。朕毕生所愿就是岳母能过些好日子。”皇帝说。
“都是陛下的恩典。”太夫人笑道。
皇帝会心一笑。
桓清棠能理解。
孝顺的孩子看到母亲生活优渥,会有种成就感,好象自己很有出息般。
这是肯定他自己。
原来,皇帝也需要从太夫人这里,得到这样的信心。
桓清棠又看一眼。
“……如果素斋里有了荤油,或者其他,布菜的太监肯定吃得出来。”她想。
试菜的太监就是专门干此事的,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皇帝吃得不多。
直到他吃完了,素斋已经停止上了,都没出问题。
桓清棠心中一顿。
这是秦妈妈的好机会,只需要稍微做点手脚,就可以在这样的日子给程昭添堵。
秦妈妈难道是害怕了吗?
没人知晓皇帝会来。哪怕秦妈妈害怕,计划也做完了,不至于临时补救。
素斋是一定会出问题的,怎么没有?
假如没有任何问题,那程昭中秋节给管事们放假就没有任何纰漏,那么……
桓清棠倏然踩空了一脚,她非常难受。
事情怎么不如她所愿?
她又看一眼皇帝。
皇帝已经瞧了过来。他可能留意到了桓清棠对他的偷窥,微微蹙眉。
太夫人留心到了,便道:“桓氏,你上前。”
桓清棠一惊。
人在走神的时候,最怕突然叫她。她把自己跟前的酒杯碰倒了,酒水洒了一桌。
她慌里慌张起身。
太夫人说:“桓氏,你去看看戏班还有什么戏。换两折。”
她随口点了两出戏,叫桓清棠去更换。
桓清棠应是。
太夫人又给孙妈妈使了个眼色,孙妈妈便和桓清棠一起走了。
走出了依霞阁,孙妈妈沉下脸:“大少夫人,你方才为何一直偷看皇帝?皇帝很是不悦。”
桓清棠腿脚发软:“我、我只是……”
“你怎么沉不住气?”孙妈妈又问,“你这样软弱无力,太夫人往后有什么重担子敢交给你?”
桓清棠口内发苦。
她低声道歉:“是我失态了,孙妈妈。”
“你回房去更衣,别再出来了。”孙妈妈说。
桓清棠一震,脸孔发白。
不再出席?
那今晚缺席中秋家宴的,就她和周元慎的新姨娘?
她这是把自己置于何地?明日管事们肯定要议论此事,她的威望要扫地了。
她哀切看着孙妈妈:“妈妈,我会再三谨慎的。我方才只是怕素斋出什么问题,才看陛下。”
又道,“秦妈妈对弟妹有些不满,我担心她搞鬼。”
孙妈妈听懂了。
桓清棠肯定暗示了秦妈妈,撺掇她闹事。
对太夫人的素斋出手!
这是何等不孝顺。
“你……”孙妈妈气得脸色发僵,“你竟敢联合秦妈妈闹事?你可知……你回房去反省!”
桓清棠停下脚步:“孙妈妈,我到底是周家的大少夫人。我要亲自和祖母说。”
“你想让我派人将你关起来吗?”孙妈妈冷冷问。
桓清棠便知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她只得拿出杀手锏:“那往后谁能压得住程氏,孙妈妈?祖母希望看到她一人独大吗?”
孙妈妈被反将一军。
桓清棠微微扬起脸:“此事我一人承担。妈妈,你去戏班换戏,我去更衣就回依霞阁了。”
她转身走了。
桓清棠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匆匆忙忙更衣后,深吸好几口气,想好了如何弥补,回到了依霞阁。
不成想,等她回来时候,皇帝离席了,太夫人也不在;太子倒是还坐着。
穆姜也不见了。
宴席中途去更衣,也是很常见的,桓清棠坐下。
她婆母宋氏看一眼她,她冲婆母笑笑。
旁边休憩更衣的小院明堂内,皇帝静坐,和太夫人聊起了孙家的水渠。
“此事的奏折,朕都留中不发,岳母不必担心。再吵些日子,他们就忘记了。”皇帝说。
“庆安郡主的郡马……”
“大理寺会放他的。打死了一个管事,孙家不深究,关他几日也够了。”皇帝又说。
太夫人似松了口气:“这件事落定,我的心病也解了。”
“元慎向朕提了,说岳母很是苦恼。他也为此出力了。”皇帝说。
太夫人面上笑着、心里发苦:“元慎是个孝顺孩子。”
“可惜他不是朕的儿子。”皇帝道,“岳母器重的人,您教养过的人,朕才能放心把江山给他。”
太夫人想到了穆姜。
穆姜却在此时闯了进来。
她跌跌撞撞,像只小鹿,生怕被人阻拦。
她跪在皇帝和太夫人跟前。
皇帝微愣。
太夫人蹙眉:“阿姜,你成何体统?”
“陛下。”穆姜不看太夫人,含泪望向了皇帝。
皇帝顿时一阵烦躁。
穆姜对太夫人的无视,激起了他内心的无名火。
小小孤女,怎敢不敬太夫人?
“陛下,我近来很想念御膳房的蒸羊羹,去宫里吃过好几次的。您能否恩赐,赏我去吃几顿?”穆姜眼泪滚落,梨花带雨,“陛下……”
尾音颤颤。
有些做作。
太夫人懂了,惊诧看向穆姜,想要阻拦。
“你要朕带你进宫?”皇帝问。
“是,陛下。”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呢?”皇帝还笑了笑,“你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太夫人轻声说:“陛下息怒。”
“岳母,您太惯她了,她才敢这样放纵。当着朕的面,她都敢没规矩。”皇帝说。
又道,“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叫她长长记性。”
有扮做随从的侍卫来拉她,穆姜惊呆。
她倏然放声尖叫:“陛下,我是、我……”
嘴被捂住了。
太夫人求情说:“陛下,叫行刑的人轻些,她年纪小,别落下了残疾。”
“她不中用啊,岳母。”皇帝说,“她眼中没有尊卑,又不争气。朕和您想要如愿,要个太子,怎突然艰难?”
穆姜目眦欲裂。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疯话?
皇帝,他想要的,到底是谁给他生的太子?
吃了两周的激素药,胃受不了,今天莫明其妙胃疼了一整天,勉强写了两章。明天能不能写待定。朋友们最近可以养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