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难得主动出击一回。
“……我什么都不说,反而逼得她把秘密泄露给我。”二夫人笑道。
程昭听了桓清棠的事,先时也微讶。
她先夸了二夫人,“母亲,您很有急智,竟知道先去跟祖母说一声,也知道临时改了试探之词。”
二夫人:“也不难。”
她这场勾心斗角虽然拙劣了些,效果不错,给了她极大信心。
往后她可以慢慢去摸索。
二夫人突然觉得挺有意思的——某件事,尝到了成功的甜头,就会觉得容易做、喜欢做。
“昭昭,你说宋氏是故意骗我,还是真的?”二夫人又问。
程昭:“可能是真的。”
“那我想不通。桓氏嫁给元成两三年,元成才去世。我记得刚成亲那段日子元成身体还好。”二夫人说。
二夫人之所以记得很清楚,是因为周元成的通房丫鬟怀孕,半夜流产大出血。
听说血流了满床,那通房丫鬟当晚就死了。
二夫人当时还说,世子都成亲了好几个月,怎么通房丫鬟不喂药?
元成结婚是春天,丫鬟流血而死是盛夏,反正换了一季衣裳。
程昭欲言又止。
二夫人等着程昭分析,见她神色闪了闪,忙问:“有什么内幕?”
程昭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
难道又只二夫人一个人不知道?
“母亲,您还记得庆安郡主吗?”程昭问。
二夫人:“……”
这个庆安郡主怎么回事?哪哪都有她。
“此事是国公爷告诉我的,没敢和您说。当年,庆安郡主给国公爷和桓氏做过媒。”程昭说。
二夫人:“我知道啊,所以阿慎承爵后有段日子,下人们总在说阿慎和桓氏的事。就说阿慎看上了桓氏、桓氏没看上他。气死我了。”
“这不是真的。”
“我也不好问,怕阿慎难受。”二夫人道。
程昭便说:“当年庆安郡主的女儿看上了陈国公府,想要嫁给世子,将来做国公府的女主人。
郡主派了两拨人来试探,太夫人放出话,想要一个清门贵女。在庆安郡主的生辰宴上,桓家突然就提到了自家门第清贵。
当时,您和国公爷不是也去了吗?他们暗地里较量了一轮,郡主生怕桓氏被太夫人相中,匆匆忙忙拖桓氏下水,要给她和国公爷做媒。”
二夫人呆了呆。
她完全不知道。
周家的社交门第里,几乎没有二夫人相熟的人,也没人提醒她。
那次生辰宴,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仓促做媒,当然成不了,周家不用给庆安郡主这个面子。庆安郡主是被逼急了,乱出昏招,可这个结果却是有预谋的。”程昭说。
二夫人眉头拧紧:“预谋?”
“您想,周元成最忌惮谁、讨厌谁?”程昭问。
二夫人:“他一直怕阿慎抢了他位置,阿慎处处比他强。”
“如果我是桓氏,我寻个机会让周元成知晓,我拒绝了他堂弟,却又很欣赏他,他是否觉得我这个人不同寻常,从而多看我一眼?”程昭问。
二夫人:“……清门淑媛也敢私相授受?”
“私下里的事,不闹出来谁又知道?”程昭说。
又说,“结识了周元成,又拒绝了国公爷,还把此事传得满城皆知。哪怕是太夫人,都会听说庆安郡主做媒的事。
有庆安郡主和国公爷两个做踏脚石,桓氏不就起来了、被太夫人瞧见了吗?”
二夫人脸色更难看。
“太夫人再去打听,翰林院掌院的女儿,不仅书读得多,父亲门生无数,这些将来皆是官场上的人脉。
书香门第、读书知礼,又把文臣暗脉遍布朝堂,只需要周家鼎力相助一把,桓家在清贵中拔得头筹,说不定会超越我祖父。
如此好掌控,又有潜力的门第,母亲您说太夫人会不心动吗?”程昭又问。
二夫人听着听着,毛骨悚然。
桓清棠与她娘家的算计,原来这样深吗?
“至于庆安郡主和国公爷,太夫人是不放在眼里。总之,太夫人很快就安排人相看了桓氏,为她和周元成定亲。”程昭道。
二夫人如堕冰窖:“阿慎一直被人利用,还要背负流言蜚语。”
“国公爷对此事心知肚明。”程昭说。
二夫人既气愤,又心疼儿子:“他从不跟我们讲!”
“庆安郡主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特意把此事告诉了周元成,也告诉了国公爷。”程昭说。
“她?”
二夫人就发现,没人是省油的灯。
庆安郡主岂是善茬?
“我想,周元成未必很有骨气,但这样被人算计,还窥探到了他对堂弟的惧怕和嫉妒,他是否恼羞成怒?”程昭问。
二夫人:“必然!”
“这就是周元成不肯与发妻同房,桓氏守寡还是清白姑娘的原因吧。”程昭说。
二夫人沉默着坐了很久。
“母亲?”程昭轻轻拍了拍二夫人的骼膊。
二夫人心里堵得很难受。
她似吃了苍蝇一般恶心。这种恶心感,让她生出了绝望,她倏然对什么都没兴趣了。
“昭昭,人心何等肮脏!”二夫人黯然说。
程昭:“母亲,有肮脏阴暗的人心,也有光明热烈的人心啊。”
从绛云院回来,程昭一个人独坐。
她去了趟稍间,看着她的送子观音。
她想到了大夫人宋氏中秋节之前去绛云院,说给她抄写佛经、供奉观音的事。
程昭知晓要生事。
可她不愿意放任、等待,等事情落到她头上再去反击。她想要主动,让风往她想要的方向吹。
她这次“利用”了婆母,鼓动她去大夫人跟前走动。
不需要婆母做什么,只要她去了,程昭的计划就可以开始。
大夫人宋氏如果没有祸心,这件事可能不了了之。可万一她有杀意,她就会帮程昭一个大忙。
程昭给送子观音上了一炷香。
李妈妈站在身边,待她跪拜完了,搀扶她起身:“今日心事重重的,承明堂给您气受了?”
“没有。”程昭摇摇头,“妈妈,我们该搬去承明堂了。机会已经成熟。”
她不想再住秾华院。
她要再进一步。
李妈妈无奈:“太夫人哪里肯?”
“她会做出妥协的。”程昭说。
李妈妈扶着她。
她没说什么,只是叮嘱程昭再谨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