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那更难受。
那股反震回来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臂骨都震碎！
他强忍着呼痛的冲动，死死地咬着牙关。
不能倒！
更不能在对方面前露出半点痛苦的表情！
输人不输阵！
而在他对面，大鹏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同样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垂在身侧的右臂，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但他同样站得笔直。
像一棵扎根在悬崖上的青松，任凭狂风如何吹拂，也绝不弯腰。
两人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肯先开口，谁也不肯先认怂。
空气再次凝固。
紧张的气氛，甚至比刚才大鹏开玩笑说要“分生死”时，还要浓烈百倍。
终于。
奔雷先撑不住了。
不是身体撑不住，是表情快要绷不住了。
他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句话。
“嘶……”
“哥们儿……”
“你这拳头……可以啊……”
“比我想象的……要硬那么亿点点……”
他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在一起，那个表情，比哭还难看。
听到奔雷的话，对面的大鹏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同样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彼此……彼此……”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锣在响。
“咱俩……半斤八两……”
“谁也……别笑话谁……”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这俩活宝！他们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打架打成这样，也是没谁了！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啊！”
“影帝！绝对是影帝级别的表演！刚才那副宁死不屈的硬汉模样呢？装不下去啦？”
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被这两人痛苦又滑稽的对话彻底引爆。
全场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就连一直严肃观战的谭建林，嘴角都忍不住疯狂上扬，最后只能别过头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太搞笑了！
真的太搞笑了！
谁能想到，一场本该是龙争虎斗、火星撞地球的顶级对抗，居然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哪里是硬汉对决？
这分明是喜剧人同台竞技啊！
红方阵营里，之前起哄的那个队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我就说吧！大鹏你个坑货！吹牛吹得震天响，结果呢？跟人家拼了个两败俱伤！”
“看你那胳膊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还硬汉呢！我看是‘嘴硬’的‘硬’吧！”
蓝方的队员们也不甘示弱。
“奔雷你行不行啊！赛前还说要啃硬骨头，结果啃到铁板了吧？”
“看你那龇牙咧嘴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便秘了呢！”
“赶紧的！不行就认输！别在那儿硬撑着丢人现眼了！”
善意的嘲笑和起哄声此起彼伏，整个训练场，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看台上。
师长罗中山的脸，已经黑得快要滴出墨水了。
他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从一开始的紧张对峙，到大鹏的恶作剧玩笑。
再到两人石破天惊的对拳，以及现在这堪比相声现场的对话。
他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好好的一个尖子兵选拔赛！
多么严肃！多么庄重！
结果呢？
硬生生被这帮无法无天的小子，给搞成了一个大型搞笑综艺现场！
他心里那个憋屈啊！
偏偏他还发作不出来。
因为，虽然过程很“不正经”，但这两个兵表现出来的战斗意志和实力，都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刚才那一记硬碰硬的对拳。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意志和勇气的较量。
敢于在开局就用这种方式跟旗鼓相当的对手硬撼，这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两个兵，都是好样的。
可……
这气氛也太不对劲了吧？！
罗中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持续飙升。
旁边的一个看戏人员，探过头来，小声地对身边的同伴问道。
“诶，你说……咱们要不要上去提醒他们一下？”
“我看这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这俩哥们儿，不会是打上头了，忘了自己还在比赛吧？
“提醒他们？”
师长罗中山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那两个活宝身上挪开。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下属，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提醒什么？”
“让他们记起来这是在比赛？”
“没那个必要。”
罗中山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否决。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重新投向了训练场。
“让他们闹。”
“我倒要看看，这帮小子到底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罗中山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恰恰是他兴致上来的表现。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他继续说道。
“不同军区的尖子凑在一起，行事风格、战术习惯、脾气秉性，全都不一样。”
“不让他们自由发挥，不多看看他们最真实的状态，怎么能挑出我们最需要的人？”
“现在上去干预，束手束脚的，那还有什么看头？”
下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师长说的是。”
罗中山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显得有些放松，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这帮兵，一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刺儿头得很。”
“你越是压着他们，他们心里那股劲儿就越是拧巴，搞不好还会出问题。”
“现在就挺好。”
“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能解决的，咱们帮着解决。”
“解决不了的……”
罗中山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就看着，也碍不着什么大事。”
下属听完，脸上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凑了上来。
“师长，既然让他们自由发挥……”
“那要不……咱们再给他们加点猛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光这么打打闹闹，虽然好笑，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不如把难度往上提一提，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痛苦，这样才更有趣嘛！”
话音刚落。
罗中山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的下属，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
“给老子闭嘴！”
一声低吼，吓得那下属脖子猛地一缩。
“还嫌现在不够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