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问了,五千灵石,酉时开始,干不干?”
再次返回大床房,苏念音一脸幽怨地看着韩彻。
她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只有在玲胧天的时候才会一本正经?
“干,怎么不干?来上四十场,不就给你把钱还完了。”
韩彻掏出玉笛,将其慢慢擦拭,看着苏念音那小眼神,不由笑道:
“放心好了,又不是不给你还,对我用这种表情干嘛?来吧,我教你。”
苏念音找到一处长桌,刚好能够放琴,一边将长琴放在桌上,一边咬牙说:
“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韩彻一愣:“你还爱过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苏念音:“……”
于是她背过身,不想看他。
但是背过身明显没办法学曲,便只能又乖乖转回来,看着韩彻那笑眯眯的脸。
只是她心中暗道:‘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气死!’
很快,房间之内便传来断断续续地抚琴吹笛之声。
酉时,韩苏二人如约出现在舱室大厅,赵万年也早就将整个飞舟所有修士统共聚集厅内。
自己这些弟兄们,一路顺风顺水惯了,这次遇到那五个海妖,让不少人心思都动摇起来,他就怕里面一部分人下了陆地,不愿再次出海。
而这次韩彻愿意演奏一曲,赵万年也自当求之不得。
他虽对曲律一窍不懂,但也知晓鼓舞人心的好处。
哪怕是一丁点的鼓舞,也好过让他们消沉。
于是,他便自掏腰包,请出这两位小友。
整个舱室之人,听闻是有什么表演,此刻也是稍微热闹了些,不复之前的沉闷。
“听说今天是老大专门请来的乐修,说让咱们提提神。这两人原本打算去玉清天的,结果刚好顺路了。”
“是去玉清天的人?哎呦,这破洞天,我真是去一次就不想去了,上次就是因为忘了几个字不会写,被几个学堂的修士疯狂嘲笑,我这老脸都丢尽了。”
“这片洞天的人跟咱们不一样,又是写诗的,又是画画的,个个招式怪的离谱,写几个字就能镇杀妖兽,看的人眼睛都红了。焯,凭啥他们这么轻松?”
“听听吧,我现在算是对须弥海有些怕了。”
“唉?人来了?安静安静,别被人家把咱们又嘲笑了去。”
“……”
台上,韩彻与苏念音并未露脸,只在一道素雅的屏风后落座。
屏风薄如蝉翼,烛光将两人挺拔与窈窕的剪影映照其上,蒙蒙胧胧,更添一份神秘,也迫使所有人的心神聚焦于即将响起的乐音本身,而非演奏者身上。
这便是苏念音所说的放大听众感知。
此刻,舱室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馀几盏长明灯摇曳,光线聚焦于屏风。
铮……
苏念音的指尖,轻轻拂过琴弦。
一声清越的泛音,宛如一滴坠入平淡湖面的水滴,荡开一道波纹,也荡开了舱内压抑的浊气。
众人只听前奏这一点,便瞬间收起轻慢之心。
这曲子,好象是另一种风格!
与他们之前听得那种婉转吱呀的曲子感觉都不一样。
紧接着,琴声如风起于青萍之末,缓缓铺陈开来。
每一次拨弦,都似惊涛拍岸前的蓄力,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琴音层层推进,如同海潮初涌,渐渐勾勒出无垠海天的轮廓。
就在这浑厚苍凉的底色之上——
笛声,破空而来!
韩彻的玉笛,清亮、高亢、带着穿透一切的锐气。
笛音疏阔豪迈,直入云宵!
笛与琴,一刚一柔,一清一浊,在此刻完美交融。
两者此起彼伏,交相辉映。
仅仅的前奏,就让台下众人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几道灵气化形的文本,也是赫然出现在韩苏二人头顶,并随着不断推进的曲调而不断变化。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词曲皆有,台下众巡海人目光随着跟去。
早已被前奏吸引的他们更是瞬间将此曲带入。
仿佛他们的眼前不再是昏暗的舱室,而是翻滚的须弥海、是与海妖以命相搏的刀光、是弟兄临死前不甘的眼神……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曲调似乎环环相扣,众人既觉抓耳,又觉不难,似乎都能预料到下一断旋律的节奏。
台下,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喉头滚动,眼框忽的有些发热。
好一个“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乐声并未停歇,意境愈发深远。
逾是想,逾是将自身情感融于其中……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终于,有人看着文本,唱出声来。
而就是这一唱,让众人也不断附和而出。
这曲子,唱的不就是他们这群巡海人颠沛流离、刀头舔血的一生吗?
与海妖斗争,每日都在生死之间,与他们为伴的,不就是这滚滚海涛波浪吗?
或许哪一天他们身死,一翻浪花就会让他们在人们心中逐渐被遗忘……
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在无声中蔓延、激荡。
【清风笑,竟惹寂聊】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笛声忽然变得清冷孤绝,如独行天涯的侠客。
琴声随之转缓,带着英雄暮年的壮怀与点点暖意。
添加合唱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苍生笑,不再寂聊】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一段结束。
但众人尽是沉浸于自己的回忆中,以为这场演奏就要到此结束时——
场上,笛声骤起!
这首曲子,并未结束,反而是重新再反复一遍。
曲调如初,曲词更是如初。
此时众人眼睛一亮,内心隐隐激动起来。
他们都知晓曲调,个个都可以开始跟着从头再唱一遍。
仅此一遍,的确不尽兴!
此时此刻,整个飞舟,随着曲子的悠扬,再度传来一道巨大和鸣之声。
他们的歌声或许跑调,或许沙哑,却充满了最原始、最澎湃的生命力,带着海风的咸腥和烈酒的辛辣,直冲舱顶!
“……”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乐声在震天的合唱中走向结束,笛声收束如雁过无痕,琴音馀韵袅袅,绕梁而走。
只等一切皆静,台下便爆开了一阵根本无法停歇的掌声。
“好曲!好词!”
“我真不是东西,老大,下次再出海,我一定跟上!”
“我也是!那五只海妖的仇咱们记下了,不能让弟兄们白死了!”
“我想明白了,贪生怕死的当什么巡海人?老大,我当初跟你,就是觉得你够义气,你肯定会带着我们弟兄报仇的对不对?!”
“对,没错。”
“……”
赵万年站在人群后方,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紧咬着牙关,古铜色的脸庞微微抽动。
他看着眼前这群重新燃起斗志、吼得青筋暴起的兄弟,眼中竟有些模糊。
再看着韩彻二人方向时,目光也充满感激。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将自己的心情微微平复,不断地回应着这群弟兄们的话……
于此同时,整个飞舟之内,忽而涌出一道柔和的白光,朝着屏风后韩苏二人奔涌而来。
苏念音本将长琴收起,便立刻察觉这道白光朝他们奔来。
她的瞳孔猛缩,下意识的将韩彻臂膀挽住,对他出声提醒道:
“小公子,是天道登临!”
韩彻微愣,不明白苏念音在说什么。
然而,苏念音却目光露出热切,将韩彻的骼膊夹的更紧,激动的解释道:
“天道登临,是天道认可的前兆!”
“而此曲我们没用灵气演奏,就能得到天道登临,那么仙乐杯之时,天道认可就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意味着,你离那造化玉藕,更近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