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施舍,却让王美华胃里一阵翻涌。
她太了解陆仁升了,这男人从骨子里透着自私,若不是实在没有象样的继承人,他怎会屈尊来这破地方?
陆耀庭早就不耐烦了,抱着骼膊靠在门框上:“爸,跟她废话什么?大哥要是识相就跟咱们走,不识相就算了。”
陆仁升没理他,只盯着王美华:“让陆铮出来见我。”
王美华皱起了眉,是啊,这是儿子的人生,她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当年陆铮说不稀罕陆家的富贵,可这穷山沟里的日子,她又怎知他没有半分后悔?
她正尤豫着,夏浅浅却往前站了半步,挡在王美华身前:“陆叔叔,陆铮现在不在家。您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陆仁升挑了挑眉,打量着夏浅浅,明明是个年轻媳妇,眼神里却透着股韧劲儿,倒比王美华这个当妈的更沉得住气。
陆仁升回到港城后,立刻让手下去查夏浅浅的底细。不查不知道,一查竟发现她是南城夏家精心培养的嫡女。
夏家当年在南方商界盘根错节,虽然后来败落了,但能教出这样玲胧心窍的女儿,可见底蕴不一般。
“可惜了,夏家倒了,否则倒是能给陆铮添个助力。”
更让他意外的是,夏家明明已经倒了,夏浅浅却还能和方城的商贩做着大额交易。
就算在香江,也要都是硬通货,她哪来这么厉害的货源?
这个发现让陆仁升对夏浅浅刮目相看。
若是寻常乡下女人,他根本不屑一顾,但夏浅浅手里握着的资源,却让他动了心思,即便没有夏家做靠山,单凭这手货源,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
“不过……”陆仁升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深沉,“光有货源还不够。要是她能把这渠道交出来,或者证明自己对陆家有用,倒也不是不能让她留在陆铮身边。”
陆仁升心里盘算着,脸上却堆起和蔼的笑:“浅浅,你看你这月份都这么大了,站在风口里哪行?快进屋,快进屋说,可别冻着我们陆家的金孙,不然陆铮那小子回来,指定跟我急眼。”
他特意加重了“陆家金孙”几个字,语气里透着一股刻意的亲昵。
陆耀庭见状,觉得这是在美人面前表现的绝佳机会。他抢先一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自认为风度翩翩。
“夏小姐,请进。”他顿了顿,绅士地说:“这次我从港城带来了顶级的锡兰红茶,等会儿泡给你尝尝,正宗的港式下午茶,保证你没喝过。”
夏浅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却冷笑:这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的哪一出戏?
但她是陆铮明媒正娶的媳妇,此刻又是在自己家里,总不能失了待客的礼数。她微微颔首,侧身让开:“进来吧。”
陆家父子一前一后跨进门坎,目光立刻在屋里扫了一圈。
说是客厅,其实就是间打通的大瓦房,左边靠墙搭着盘土炕,右边摆着张八仙桌,配着四条长凳,天冷时一家人就在这儿吃饭。
只是那桌子瞧着不一般,虽是常见的实木样式,打磨的却光可鉴人,还铺着块素雅的米白色桌布,在这灰扑扑的农家屋里显得格外清爽。
陆仁升的眼神暗了暗,能用上这么好的木料,看来陆铮这几年日子过得不错。
夏浅浅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定会在心里冷笑:若不是怕太扎眼引来是非,这破院子她早就找人翻修了,哪会委屈自己住这漏风的土坯房?
陆仁升在桌边大马金刀地坐下,夏浅浅刚要去灶房烧水,陆耀庭已经殷勤地抢过了茶壶:“夏小姐歇着,这种粗活我来就行。”
他献宝似的从皮包里掏出几袋印着洋文的奶精,又翻出一小包砂糖和几块油纸包着的曲奇饼干。
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算得上是稀罕物了。
陆耀庭手脚麻利地冲泡好,用搪瓷杯端到夏浅浅面前,脸上带着得意:“夏小姐,尝尝?这可是正宗的港式下午茶,你在这地方,怕是没喝过吧?”
他原以为能看见夏浅浅惊叹的眼神,没想到她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那杯飘着奶精泡沫的茶水上,眼底掠过一丝古怪。
【前方高能装逼预警!】
【噗!这就是传说中的下午茶?这不就是低配版速溶奶茶吗?】
【奶精!姐妹们看到没!这玩意儿全是反式脂肪酸,喝多了堵血管!快让女主别碰!】
【还有这茶,颜色暗沉,一看就是碎茶沫子煮的,跟我们家楼下三块钱一杯的袋泡茶都没法比,还敢叫正宗?】
【哈哈哈陆少这波操作,在80年代的女主面前装x,结果被21世纪弹幕无情吐槽,太惨了!】
夏浅浅不动声色地将弹幕内容记在心里,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笑意不达眼底:“陆先生有心了,只是我如今怀着身孕,医生说要少喝这些甜腻的东西。”
陆耀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象是没料到会被拒绝。
陆仁升在一旁看得分明,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眼神却在夏浅浅脸上停留了许久,这丫头,看似温顺,骨子里倒是个有主意的。
“既然浅浅不爱喝这些,下次就别弄这些花里胡哨的。”陆仁升说罢,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最终落回夏浅浅脸上。
“浅浅啊,你们这日子过得不错嘛,怕是陆铮在生产队挣工分,挣不来这个排场吧?”
王美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么长时间相处,她哪能不知道儿媳那些“奇异之处”?
她可不想让儿媳被陆仁升这个老狐狸盯上!她抢在浅浅开口前说道:“都是托浅浅的福!她娘家当年是南城富商,陪嫁的压箱底首饰变卖了些,才让我们娘仨日子松快些。”
夏浅浅知道婆婆是在替她遮掩,心里微微一暖,嘴上却顺着话头笑道:“是啊,陆叔叔,都是沾了娘家的光。陆铮不容易,家里的事哪能让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