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宋祈年想了想，“因为那时候我们拥有彼此，就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物质贫乏，但精神富足。”
黎书禾点点头：“是啊。现在物质丰富了，反而常常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那种纯粹的，简单的快乐。”黎书禾说，“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工作，孩子，健康，未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陀螺，不停地转，却忘了为什么而转。”
宋祈年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书禾，你是不是太累了？工作室刚起步，又要照顾家里”
“不是累。”黎书禾摇头，“就是一种空虚感。好像生活被填得太满了，反而没有了呼吸的空间。”
“那我们创造一些空间。”宋祈年说，“比如现在，就是一个空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喝茶，聊天。”
黎书禾笑了：“你说得对。其实这样的时刻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常常忽略了。”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宋曦和小宋晨从同学家回来了，两人满头大汗地冲进屋里。
“妈妈！热死了！”小宋晨喊着。
“快去洗把脸，我给你们切西瓜。”黎书禾起身。
“我来吧。”宋祈年也站起来，“你坐着。”
西瓜切好了，红瓤黑籽，在盘子里冒着凉气。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风扇在头顶悠悠转着。
“姐姐，你吃这块，这块最甜。”小宋晨把最大的一块推给宋曦。
“谢谢晨晨。”宋曦笑着接过，“你今天在同学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们搭了一个好大的乐高城堡！”小宋晨兴奋地说，“下次姐姐也来，我们一起搭！”
宋祈年看着孩子们，忽然问：“曦曦，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宋曦愣了一下，没想到爸爸会问这么深刻的问题。
她想了想，说：“幸福就是现在这样吧。和爸爸妈妈弟弟在一起，吃甜甜的西瓜，聊开心的事。”
“这么简单？”黎书禾问。
“简单不好吗？”宋曦反问，“我觉得越简单的东西越珍贵。”
宋祈年和黎书禾对视一眼，都笑了。
“晨晨呢？”黎书禾问小儿子，“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小宋晨正专心地啃西瓜，脸上沾满了西瓜汁。
他抬起头，想了想：“幸福就是就是妈妈做的饭，爸爸讲的故事，姐姐教我写作业，还有”他顿了顿，“还有我的小仓鼠！”
大家都笑了。
孩子的世界总是这么单纯直接。
“那爸爸妈妈呢？”宋曦好奇地问，“你们觉得幸福是什么？”
宋祈年看向黎书禾：“你先说？”
黎书禾想了想：“对我来说，幸福就是早上醒来，看到你们都还在睡，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就是晚上你们都在家，各做各的事，但知道彼此都在。就是这些平凡的时刻。”
“爸爸呢？”
“我啊，”宋祈年说，“我的幸福和你妈妈差不多。但还要加一条。当我从实验室疲惫地回家，看到家里的灯还亮着，就知道有人在等我。”
宋曦若有所思：“所以幸福不在远方，就在身边？”
“对。”黎书禾点头，“就在每一个被珍惜的当下。”
吃完西瓜，孩子们去看电视了。黎书禾收拾桌子，宋祈年帮忙擦桌子。
“孩子们比我们活得明白。”宋祈年忽然说。
“怎么说？”
“他们知道幸福是什么，而且能说出来。”宋祈年说，“我们成年人反而常常迷失在复杂里，忘了最简单的真理。”
黎书禾把盘子放进水槽：“可能是因为我们经历了太多，想得太多。孩子们还单纯，所以看得清楚。”
“也许我们应该向孩子学习。”宋祈年说，“学习活在当下，珍惜拥有。”
厨房窗外的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
黎书禾站在水槽前洗碗，宋祈年站在旁边擦干。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像一首生活的交响曲。
“祈年，”黎书禾忽然说，“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说的话。”黎书禾转过头看他，“谢谢你提醒我，幸福就在身边，就在当下。”
宋祈年放下擦碗布，握住她湿漉漉的手：“书禾，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晚上八点，宋曦敲开了书房的门。
“爸爸，能问你一道数学题吗？”
宋祈年正在看论文，闻言抬起头：“当然可以，进来吧。”
宋曦拿着作业本进来，在书桌旁坐下。
题目是一道几何证明题，不算难，但需要一些巧思。
“这里，”宋祈年指着图形，“你可以试着做一条辅助线。”
“怎么做？”
“连接这两个点。”宋祈年用铅笔画了一条虚线，“然后你会发现这两个三角形是全等的。”
宋曦看着图形，眼睛渐渐亮起来：“啊，我明白了！然后就可以证明这两条边相等！”
“对。”宋祈年微笑，“有时候解决问题，就是需要换个角度看。加一条线，或者减一条线，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宋曦认真地在作业本上写着证明过程。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爸爸，”宋曦忽然问，“你工作中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吗？需要换个角度才能解决的那种？”
“经常遇到。”宋祈年说，“物理研究就是这样，有时候卡在一个地方很久，怎么都突破不了。然后某天突然想到一个新的思路，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那是什么感觉？”
“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看到一束光。”宋祈年想了想，“或者说，像解开了心结，豁然开朗。”
宋曦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我解出来了！谢谢爸爸。”
“不客气。”宋祈年看了看女儿的证明，“写得很好，逻辑清晰。”
宋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那里，看着爸爸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
“爸爸，你后悔过选择物理吗？”她忽然问。
宋祈年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宋曦说，“我听说科研工作很辛苦，收入也不一定高。你会不会觉得，如果当初选了别的专业，现在会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