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天师府自创立以来，何时惧过天下？”
“我等只遵师命。”
他不再多言，再次躬身行礼。
“言已至此，告辞！”
说完，他转身，带领身后的几名弟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武当山门前，只留下几位脸色难看的道长，在寒风中久久伫立。
同样的一幕，正在陆家大院，青城山门，上清派驻地……所有十佬势力的地盘上，同步上演。
龙虎山用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告诉了整个异人界。
我们家师父要杀人。
你们，都看着。
谁敢多管闲事，谁就是下一个。
这不单单是警告。
这是一种宣示。
高速公路上，黑色商务车平稳行驶。
车里的气氛，因为李道然之前的几句话，变得有些古怪。
张楚岚、徐三、徐四，三个人好像商量好了一样，时不时就通过后视镜，或者假装活动脖子，偷偷瞄一眼后座。
那位前辈，闭着眼，跟睡着了一样。
可谁也不敢把他当成睡着了。
此刻，李道然的意识，正分为三股。
一股留在本体，维持着道祖的高深人设。
一股化为“太清之念”，如一缕清风，远远缀在老天师那道毁天灭地的金光之后。
记录着凡人巅峰的力量轨迹。
这股“念头”就像是一个超然的观察者，冷静地解析着每一次炁的爆发，每一次术法的变化。
它在收集数据，在分析原理，为李道然的“道德天尊”模板提供最原始，也最深刻的参悟。
最后一股“上清之念”，则无声无息地散向四面八方。
它没有去追踪任何人。
它只是轻轻拨动了早已布下的，一根根看不见的线。
如同蜘蛛织网，无形却无处不在。
某个边陲小镇。
一个靠卖假药为生的情报贩子。
他忽然收起摊子，走进暗巷。
从磨破底的鞋里，拿出了一部从没用过的手机。
拨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他知道，这是笔大买卖。
某个大派里。
一个不受待见的旁支弟子。
在打扫藏经阁时，他看似不小心，实则有意地“碰倒”了一个书架。
一张尘封的旧地图掉了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地标注着一些隐蔽的据点。
他捡起地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这可是他晋升的契机。
某个刚刚金盆洗手的独行大盗。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叹了口气。
重新打开了床板下的暗格。
里面放着他的老伙计。
一把锈迹斑斑的撬锁工具。
他知道，又要有生意了。
李道然的脑海中，无数的情报开始汇聚。
构建出一张巨大的，关于“全性”的网。
每一个被唤醒的暗子，每一条被激活的线索，都如同微小的电流，精准地回馈到他的“上清”化身。
老天师的怒火，是最好的清场。
三不管地带。
异人黑市。
这里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酒馆里，一群全性妖人喝得正高兴。
他们消息闭塞，只知道龚庆掌门要干大事。
还不知道江南码头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酒气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这回，掌门要带着咱们干一票大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震得酒水四溅。
“等龚庆掌门的好消息！”
“到时候，咱们直接杀上龙虎山！”
他仰头狂笑。
“把那帮牛鼻子的胡子，一根一根拔下来！”
他笑得最得意的时候。
一道金光，从天上落了下来。
那光不刺眼，也不狂暴。
它像一张巨大的，温柔的网，轻轻笼罩了整个黑市。
黑市里那些做买卖的，淘东西的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身体暖洋洋的，像是被阳光晒透。
然后，他们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可他们再一看。
身边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全性妖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们的笑声，被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就像被太阳照着的雪人。
无声无息地开始融化。
气化。
消失。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空气中，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酒馆里，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连着他手里的酒碗，一起化成了飞灰。
飘散在空气里。
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刚从地下钻出来，准备销赃的全性“土行孙”。
他在金光落下的前一秒，凭着耗子一样的直觉，一头又扎了回去。
他玩了命地往地底深处钻。
拼命地。
挖着。
跑着。
等他从几十里外钻出地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恢复了平静的黑市。
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手脚并用地掏出一个甲虫形状的联络器。
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按了下去。
“天师！是天师！”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带着哭腔。
“他疯了！”
“他要杀光我们！他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这条混杂着尿骚味和极致恐惧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全性内部的所有秘密频道。
他自江南起，一路向北。
那道摧毁了码头的金光，并未就此消散。
它撕裂了南方的雨幕，又划破了中原的夜空。
黑色商务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四把车开得又快又稳，但他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徐三的加密手机就没消停过。
“嗡——”
手机再次亮起。
徐三划开屏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半晌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三不管黑市……没了。”
张楚岚的心猛地一沉。
“没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徐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气。
“老天师一个人，把那个地方给平了。”
“所有在册的全性妖人，一个都没跑掉，人间蒸发。”
“其他做买卖的散人，毫发无伤，就是吓傻了不少。”
张楚岚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三不管黑市，他听过。
那是公司都头疼的法外之地，人命不如草芥的罪恶温床。
可……就这么没了？
一个人，夷平了一整个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