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冲有些错愕地低语。
他身边，夏禾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沈冲，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头大青牛。
涂君房那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没有立即放出三尸，反而谨慎地盯着那头异乎寻常的青牛。
牛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没有带着任何凌厉的气势。
也没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炁场。
就是一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牛。
然而，在这雪域草原上，在这样一场蓄势待发的决战前夕。
它的出现本身，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全性众人心里那股紧张的弦，倒是稍微松弛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
有人甚至轻笑了一声。
“哈哈，老天师这老头子，不会是让我们来这儿看牛的吧？”
这话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可那笑声，却显得格外干涩，没有丝毫的底气。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牛的出现，绝不是什么巧合。
就在这头青牛走到距离全性众人不到百米的距离时。
它停了下来。
宽大的身体，背对着全性，慢慢地吃着草。
就是这时，一个老人，出现在了青牛的身后。
尾随着青牛，缓步而来。
乡下最常见的那种对襟小褂。
脚下踩着一双单薄的布鞋。
背有些佝偻，走起路来看着甚至有点慢悠悠的。
可就是这么个老头。
他每踏出一步。
整个锡林郭勒草原的狂风，呼啸的雪花。
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向他低头。
那些原本狂暴的风，肆虐的雪。
在他身前三尺的地方。
就自动、温顺地朝着两边分开。
给他让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他就这么走着。
闲庭信步，跟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
一步，一步。
走进了全性十四名顶级高手，精心布下的包围圈正中央。
然后，他停下了脚。
老天师，张之维。
到了。
全性众人的喉咙，突然变得干涩。
他们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在那老人面前，变得粗重。
老天师那双看着有些浑浊的眼睛，慢悠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涂君房。
沈冲。
丁嶋安。
每一个在异人界能让小儿止啼的凶人，都被他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也没有看不起。
“咕咚。”
不知道是谁，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唾沫。
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心头，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绝顶。
这，就是张之维。
丁嶋安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恐惧带着兴奋的复杂心情。
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老天师遥遥一拱手。
“晚辈，全性丁嶋安，携全性众同道，在此，恭候龙吾山张之维天师大驾。”
用的是晚辈礼。
这是对“一绝顶”这个名号，最基本的尊重。
也是全性，对这天下至强者的，最后一点敬意。
然而。
老天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老人只是用一种再平淡不过的语气。
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人……都到齐了吗？”
丁嶋安喉结滚动。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老天师似乎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完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后世所有异人，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的话。
“很好。”
“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瞬间，人群都被激怒的狂暴。
“狂妄！”
一个脾气火爆的全性宿老，他叫李福。
李福脸上青筋暴起。
他成名几十年，手上的人命比这地上的草还多。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瞧不起过！
他浑身炁息翻涌。
“老东西！我先来撕了你的嘴！”
他吼了一声。
第一个憋不住。
他的双掌上，黑气滚滚。
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直扑张之维。
他，点燃了引线。
“动手！”
丁嶋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时候，再讲什么单挑，那就是找死！
这老头，不是在开玩笑！
“所有人都上！不要留手！”
他声音刚落。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全性成员都动了！
“桀桀桀——！”
“尸魔”涂君房眼中闪过怨毒。
他的脸色，因为极度亢奋，变得一片青黑。
他第一时间就放出了他用命养的三尸！
三道黑得发亮的鬼影，发出能刮破人耳膜的尖叫。
它们带着能把人神魂都污了的阴毒气息。
从左、右、上。
三个最刁钻的角度。
扑向老天师。
一出手，就是绝杀！
可面对这三头恶鬼。
老天师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好像那三道黑影，只是三只烦人的苍蝇。
他迈着缓慢的步子。
不躲。
不闪。
只是平静地往前走着。
直到那尖叫声已经到了跟前。
已经到了他面前三尺的距离。
他眼中才闪过一抹淡金色的光。
嘴唇轻轻动了动。
吐出两个字。
“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啦！”
三道比太阳光还要亮，比夏日正午的雷电，还要猛烈的金色电光。
凭空出现！
阳五雷！
那雷，不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而是他念头一动。
这天地间的“雷”，就听他号令。
自己生了出来！
三道金雷。
不多不少。
准准地劈在三道黑影的脑门上。
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那三头能让一队公司精英团灭的凶悍三尸。
连一缕青烟都没冒出来，就没了。
它们被那纯阳的雷法。
蒸发。
净化。
变成了虚无。
“噗——！”
他胸口剧烈起伏。
猛地一抖。
一口混着内脏碎块和神魂碎片，漆黑如墨的血液，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软倒在地。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了小孩子见了鬼的。
最纯粹的恐惧。
“我的……我的孩儿们……”
他喃喃自语。
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彻底傻了。
他呕出的黑血，在雪地里，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