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快了。
还差最后一环。
而这一环，也快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在路灯下被拉长，渐渐消失在后海的夜色里。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静园的小院时。
院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前——辈——！宝——宝——！俺回来啦——！”
伴随着这声喊，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张楚岚一手牵着青牛的缰绳，一手扶着腰，整个人风尘仆仆，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一脚踏进院子，看清了里面的情景，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院子里。
李道然前辈依旧坐在那把摇椅上，双目轻闭，神情安然，仿佛一夜未动。
冯宝宝蹲在不远处的墙角，正用一根小树枝，聚精会神地戳着一排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脚步声。
王也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同样有些疲惫，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东西。
后面还跟着一辆大货车。
“前辈，幸不辱命……”
王也一句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张楚岚的脸上，然后，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张楚岚，你……你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王也的语气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看着张楚岚脸上的牛蹄印就闻到。
“这是咋回事？”
王也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不是在奇怪张楚岚为什么会被牛顶。
他是奇怪那个印记。
作为术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牛蹄印里，蕴含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既不伤身，又不破气，反而像一个奇特的符箓，隐隐与张楚岚自身的气运勾连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地掐指一算，想要窥探究竟。
指尖刚一动，王也的脑袋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大骇。
不可算！
天机被一股更庞大、更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遮蔽了！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牛蹄印！
看到王也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张楚岚心里的不平衡感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心里冒出一个坏坏的念头。
不能光我一个人倒霉！好兄弟，就该有福同享！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拍了拍王也的肩膀。
“咋回事？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但是你打听了可就嘿嘿嘿”
“我的好牛哥，你看，我兄弟对你的杰作很感兴趣。”
“你也给他来一下，让他亲身体验体验，感受一下这道之馈赠！”
青牛闻言，似乎真的听懂了。
它转过那硕大的牛头，一双澄澈的牛眼看向王也。
王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转身就想跑。
可他的脚刚抬起来，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青牛，优雅地抬起了前蹄。
金刚琢，在此刻骤然亮起一圈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毫光。
那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在王也的感知里，这一蹄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
无论他往哪里躲，无论他用出什么术法，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被盖上一个印。
王也捂着额头，缓缓蹲了下去，整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楚岚看着他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心里顿时平衡了，舒坦了，甚至还产生了一种“吾道不孤”的欣慰感。
而几乎在王也被盖印的同一时间。
李道然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院子里。
冯宝宝终于对蚂蚁失去了兴趣，她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先是好奇地瞅了瞅张楚岚，又蹲下去，瞅了瞅同样姿势捂着额头的王也。
她的目光在两人额头那个一模一样的红色印记上来回移动。
看了半天，她很认真地开口了，操着一口纯正的四川口音。
“张楚岚，王道长。”
“你们脸上的这个印儿，是啷个弄的啊？”
“怎么啷个好看，咋子弄的嘛？”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咋子啷个好看喃？像朵小花儿一样。”
张楚岚：“……”
王也：“……”
好看？
小花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荒唐和一丝……解脱？
王也缓缓放下了捂着额头的手，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再次看向张楚岚额头上的印记，又感受着自己额头上那股温润的气息，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这或许……真的是一场机缘。
一种他无法理解，但确实存在的大机缘。
听到冯宝宝天真的问话，王也忽然想起了刚才张楚岚的骚操作。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一字一顿地对冯宝宝说。
“宝儿姐。”
“不该打听的，就别打听。”
说完，他学着张楚岚的样子，转头看向青牛。
“我的好牛哥，宝儿姐也觉得这‘小花儿’好看。”
“你……也给她来一下，让她知道知道，这到底是个啥子。”
这一下，轮到张楚岚愣住了。
“我靠！也总你学坏了啊！”
冯宝宝却歪了歪头，一脸期待。
“要给我也弄一个吗？”
青牛似乎是今天盖章盖上了瘾，闻言，连犹豫都没有。
它再次抬起了那只神圣的蹄子。
金刚琢光芒一闪。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轻响。
冯宝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伸出手指，小心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个温热的印记。
她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任何异样，只是觉得那里多了一个东西。
她眨了眨眼，很诚实地发表了感言。
“哦。”
“原来是这个感觉嗦。”
然而，就在冯宝宝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一直古井无波的李道然，心中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涟漪。
因为，他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一道系统提示音。
一道……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提示音。
李道然：“？”
嗯？！
他的眼睫，终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超标完成了？
这算什么？
任务还能超额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