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异人世界和普通人社会之间最后的底线。”
王震球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旦他的技术泄露出去，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想过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到时候，就不是死一个村子的人了。”
王震球继续说。
“可能是死一座城。”
“一个国家。”
“甚至……整个世界都会乱套。”
他叹了口气。
“公司这是在刮骨疗毒。”
“疼，但必须做。”
张楚岚的拳头攥得死紧。王震球的话确实让他冷静了一些。
但他的内心依旧在激烈地挣扎。他无法接受这种“一刀切”的做法。
“可是……”张楚岚刚开口。
肖自在突然笑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火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说得真好听。”
“什么人人如龙。”
“什么弥补先天不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理性。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
“任何违背自然规律的强行改造，都必然要付出代价。”
“凭空获得力量。”
“能量从哪里来？”
肖自在的眼神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细胞的分裂和代谢，难道没有极限吗？”
“我猜。”
“这种改造，恐怕是以疯狂透支生命力为代价的。”
“他不是在造人。”
“他是在制造一批短命的、可消耗的工具罢了。”
张楚岚的呼吸一滞。
“你怎么知道？”
张楚岚不甘心地问。
“因为我解剖过类似的样本。”
肖自在笑得更开心了。
“那些被强行改造的异人，他们的细胞衰老速度是正常人的十倍以上。”
“表面上看起来生龙活虎。”
“实际上内脏已经开始纤维化。”
“最多活不过五年。”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肖自在耸了耸肩。
“所以马仙洪这家伙。”
王震球接过话头。
“打着造福天下的旗号。”
“实际上是在制造一批活不过五年的炮灰。”
“这种人，留着还有什么意义？”
张楚岚咬紧了牙关。他想反驳。可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众人激烈地讨论着。各抒己见。
有人认为应该直接动手。
有人认为还需要再观察。
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都带着不同的情绪。
而李道然，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靠在青牛的背上。
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
悠哉地晃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
营地里再次安静下来。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炼器与炼丹，同源而不同理。”
他的声音很平淡。
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上好的丹药。”
“需采天地之灵材。”
“辨药性之生克。”
“循四时之节气。”
“掌文武之火候。”
李道然的声音不疾不徐。
“去芜存菁。”
“调和阴阳。”
“九转功成。”
“方得大丹。”
“此为顺天应人，道法自然。”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了炼丹。
他们似乎抓住了什么。
李道然话锋一转。
目光投向了远处碧游村的方向。
“而他。”
“却是寻来凡铁、顽石。”
“不辨其性。”
“不顺其理。”
“强行以霸道烈火日夜熔炼。”
“欲使其化为真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其心可悯。”
“其行可悲。”
“如此炼出的。”
“非是延年益寿的金丹。”
“而是饮鸩止渴的剧毒之物罢了。”
这番话落下。
营地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炼丹……
炼器……
修身炉……
原来如此！
他们用尽了各种复杂的理论。
奇门、生物学、心理学。
去分析马仙洪和他的修身炉。
结果。
到了这位道长这里。
一个最朴素的“炼丹”比喻。
就把所有问题都说透了！
马仙洪引以为傲的“神机百炼”。
那足以改变异人界格局的“修身炉”。
在他口中。
不过是一种粗劣不堪的“炼毒”之术！
这是何等的眼界！
何等的境界！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用尽家传绝学。
耗费心神才窥见一角的真相。
竟被人家用一个简单的比喻。
就说得如此通透。
这就是差距。
无法逾越的差距。
张楚岚愣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拔苗助长！
对！
就是拔苗助长！
马仙洪这就是在拔苗助长！
他制造出来的。
根本不是真正的异人。
而是有严重缺陷的“残次品”！
就像那些有毒的丹药。
吃下去虽然能短暂提升功力。
但最终只会爆体而亡！
“我明白了。”
张楚岚喃喃自语。
“修身炉……是毒药。”
“那些人……都是被毒死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
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有意思。”
“用炼丹来比喻炼器。”
“这个角度，我倒是没想到。”
他看向李道然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好奇。
变成了真正的敬畏。
王震球也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马仙洪。
现在才发现。
自己看到的。
只是表面而已。
这位道长。
才是真正看穿了一切的人。
李道然的内心，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道德天尊】的职责，是教化众生。
马仙洪虽走入歧途。
但他那“让天下人人如龙”的初衷。
却并非全错。
错的。
是他的方法。
他的“道”。
那除了“摧毁”之外。
是否还有“点化”的可能？
李道然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在众人还在凝神思考的时候。
冯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青牛的身边。
她学着李道然的样子。
有些笨拙地伸出手。
摸了摸青牛的头。
青牛非但没有躲。
反而亲昵地用它的大脑袋。
蹭了蹭冯宝宝的手心。
一人一牛。
在紧张的备战气氛中。
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宁静的画面。
这独特的“道场”氛围。
让周围的临时工们。
心中那股因为任务而产生的戾气。
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
“嗯？”
一直用土行术探查地下的老孟。
突然闷哼一声。
脸色变得苍白。
“怎么了，老孟？”
张楚岚赶紧问道。
老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老孟！”
王震球也察觉到了不对。
“村子……”老孟艰难地开口。“修身炉……”
“那东西的规模和威力。”
“远比我们想象的。”
“还要恐怖。”
“想要摧毁它。”
“恐怕异常困难。”
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任务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我们得混进去获取更多的情报。”
“聊一下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