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平息后的第三天,京城的天空格外蓝,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清新。
靖灵卫指挥使府邸,卧房内。
燕惊鸿半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面前的小几上铺着一张洒金信笺。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一滴墨汁凝聚在笔尖,摇摇欲坠。
“啪嗒——”
墨汁滴落,在信笺上晕染开一朵墨梅。
燕惊鸿眉头微蹙,有些懊恼地将这张废了的信笺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纸篓里。
纸篓里,已经堆满了废纸团。
“大人,您这是……在练字?”
赵启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好奇地探头探脑。
“这都写了一上午了,也没见您写出个字来。”
“多嘴。”
燕惊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赵启立马缩了缩脖子,把药碗放下。
“属下这不是关心您嘛。这药得趁热喝。”
燕惊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他心里的那股子躁动。
他在写情书。
给陆夭夭的。
经历了生死,经历了宫变,有些话,他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可是,这情书到底该怎么写?
太直白了,显得轻浮。
太含蓄了,怕那丫头看不懂。
太文雅了,又觉得矫情。
堂堂靖灵卫指挥使,审讯犯人时能让对方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此刻面对一张信纸,却犯了难。
“赵启。”
燕惊鸿突然开口。
“属下在!”
“你去过青楼吗?”
“啊?”
赵启傻眼了,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地上。
“大……大人,您说什么?”
“我问你,若是想讨女子欢心,该写些什么?”
燕惊鸿一脸正经地问道,仿佛在探讨什么国家大事。
赵启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
“大人,这您可问对人了!属下虽然没去过青楼(假的),但没少看话本子啊!”
“这写情书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肉麻’!”
“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怎么肉麻怎么来!”
燕惊鸿听得直皱眉。
“太俗。”
“那……那就写点实际的?”
赵启挠了挠头。
“比如‘我的钱都归你管’,‘以后家务我全包’?”
燕惊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
最后,在赵启这个狗头军师的参谋下(虽然大部分都被否决了),燕惊鸿终于写好了一封信。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入信封,又在封口处滴了一滴火漆,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送去林府,亲手交给她。”
“是!”
赵启接过信,一脸八卦地跑了出去。
……
林府,云裳庄。
陆夭夭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
“唉,无聊啊。”
“太子倒了,皇后疯了,这京城一下子变得好没意思。”
张妙仪在旁边整理布料,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就知足吧。前几天那场宫变,差点没把我的魂吓飞了。”
“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数钱数到手抽筋,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
陆夭夭叹了口气。
“就是有点想那个木头了。”
自从那天从宫里回来,燕惊鸿就被皇帝勒令在家养伤,闭门谢客。
她也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正说着,春喜拿着一封信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燕大人给您送信来了!”
陆夭夭眼睛一亮,一把抢过信封。
“快给我看看!”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
“卿卿如晤:
自别后,思之如狂。
忆往昔,生死与共,情深几许。
今虽身在咫尺,心若天涯。
盼卿安好,勿念。
另:库房钥匙已备好,随时恭候女主人查验。
惊鸿手书。”
陆夭夭看完,脸腾地一下红了。
“卿卿如晤……思之如狂……”
她小声念叨着,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木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肉麻的话了?”
张妙仪凑过来一看,顿时酸得牙疼。
“啧啧啧,这哪里是情书,这分明是卖身契啊!”
“连库房钥匙都交出来了,这是要把全部身家都给你啊。”
陆夭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本县主调教出来的男人,能差吗?”
不过,这信里还有一句“勿念”。
陆夭夭撇了撇嘴。
“哼,让我勿念?我偏要念!”
她眼珠子一转,拿起笔,刷刷刷写了一封回信。
“春喜,把这个送回去。”
“是!”
……
靖灵卫府邸。
燕惊鸿收到回信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只见上面画着一只……乌鸦?
旁边还写着一行字:
“祝燕大人早日康复,伤口不痒不痛,吃饭倍儿香,身体倍儿棒!”
燕惊鸿看着那只丑萌丑萌的乌鸦,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连回信都这么与众不同。
不过,随着这句“祝福”生效。
他原本还有些隐隐作痛的伤口,竟然真的不疼了。
胃口也突然变好了,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来人,备饭!”
燕惊鸿心情大好。
“大人,您想吃什么?”
“红烧肉,清蒸鱼,再来只烧鸡!”
赵启看着自家大人那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心里暗暗感叹:
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连乌鸦嘴都能变成灵丹妙药。